前面那个拿刀架司机脖子的同伙听见动静,刚扭头——许文元已经到了。
一步跨过座椅靠背,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往下一压,往上一拧。
“咔吧”一声,肘关节脱臼的脆响。
男人的嘴刚张开,许文元的右掌根已经托在他下巴上,整个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车门铁皮上。
闷响过后,人顺着车门滑下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三个在最后排收钱,听见动静刚转身,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许文元已经转过身。
左腿蹬地,右腿微微抬起,一脚踹在他胫骨外缘。
那条腿往内一折,男人整个身子往旁边栽,摔在旁边的乘客身上。
许文元的左手捏住他拿刀的手腕,拇指扣住腕骨缝,食指和中指压住手背,往下一掰,刀脱手而出。
右手横肘跟上,肘尖砸在他腮帮子上,血沫子从嘴角喷出来。人软了,顺着乘客的身子往下歪。
许文元松开手,退后一步。
前后不超过三秒,三个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车厢里,一个翻着白眼,一个靠着车门口吐白沫,一个趴在车座上,腮帮子肿起来老高。
刀在地上,三把,都在许文元脚边。
车里安静极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售票员蹲在车门口,双手抱头,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许文元弯腰,捡起地上那八百多块钱,塞回自己钱包里。
他看了那个姑娘一眼。
姑娘缩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被扇红的脸,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
许文元注意到那姑娘左边的脸颊红了一片,从颧骨往下,一直蔓延到嘴角。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过只是皮外伤,许文元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把他们仨扔下去。”许文元没让小客去派出所,他觉察到了不对,随后让乘客们自己拿钱。
车又开起来。
司机和买票的交换了几次眼神,虽然比较隐晦,但许文元看的清清楚楚。
一里多地,许文元让司机停下,准备下车。
衣服忽然一紧,许文元下意识回时准备给对方来一记肘击。
这是杀招,许文元刚刚暴起的时候都没用。
可肘尖刚要碰到太阳穴的一瞬间许文元停住,是那姑娘。
“我......跟你下车。”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售票员。
下车后,许文元想了想,拉着那姑娘一路快跑。
没多久,那姑娘就喘的不行。
“这车应该是黑车。”许文元道。
姑娘双手拄着膝盖,弯着腰,胸口一起一伏。
呼吸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嗬,嗬,嗬,像破风箱漏了气,又像夏天井沿上趴着的老狗,舌头都恨不得伸出来。
许文元叹了口气,这姑娘眼睛是尖,可身体也太差了。
她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拉风匣子的声音。
然后她又低下头,肩膀跟着呼吸一耸一耸的。
毛衣贴在身上,能看见底下的骨头一动一动的。
甚至她的腿也在抖,从大腿开始抖,膝盖打颤,小腿绷着,脚后跟几乎要离地,站都站不稳。
她试着往前迈一步,脚刚抬起来就落回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赶紧伸手去扶许文元。
“吼………………吼……………不行了……………………………”她直起腰,又弯下去,弯下去又直起来。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那道被扇红的脸颊,淌到嘴角。
那件白毛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膩白腻白的,上面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抬手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太累了,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等......等等......吼………………”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腿还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膝盖几乎要撞在一起。脚底下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带散了一根,拖在地上,沾了灰。
许文元回头,见远处的小客停了下来,虽然极远,但肯定有问题就是。
他把姑娘背在肩上,一路狂奔。
许文元倒也没害怕,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段子,是急诊科医生讲的。
一女学生有先心病,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就说和男朋友约会的时候忽然心脏骤停。
她男朋友背着她跑到医院,结果进急诊室的时候已经复跳了。
因为平么,一路颠簸,不断做胸外心脏按压,机缘巧合下人就过来了。
这段子倒是有点意思,许文元跑着跑着差点没笑出声。
转过几个弯,绕了俩楼区,前面就是市zf的大楼。
许文元也没放松,而是一口气跑进大门,这才把姑娘放下。
看门的大爷看傻了眼,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背着一个,跑着来这里办事的。
“你没事吧。”许文元问。
“我没事,缓过来了,你跑的可真快。”姑娘坐在地上,昂头看着许文元。
脖子真长,标准的天鹅颈,腻白腻白的,泛着光。
光应该是出汗后汗水贴在皮肤上反射的光。
许文元点了点头,“有钱么?”
姑娘摇摇头。
许文元拿出一张绿色的百元大钞递给她,“自己打车回家,打车,别坐小客。最近一个月都别出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来到门卫那。
“你干嘛的。”门卫大爷好奇的问道。
“市里面找我来办事,科学技术处。我是油二院的,叫许文元。
看门大爷一头问号,拿起内部电话打了一个,知道有这事儿,就让许文元登记上楼。
许文元去交了材料。
市里面也很懵,有些仓促,事情做的也不够细致。要不是许文元早都习惯了写这些东西,怕是根本来不及。
但有领导的话,一路绿灯,事儿办得倒也顺利。
几分钟就把所有手续办完,快的一逼。
只是,许文元下楼的时候越想越气。
他就不是一个受气的人。
劫财就得了,那伙人竟然还要劫色,要不是自己在,不知道会闹出多大乱子。
带姑娘进小树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段子。
妈的!
许文元沉下心,琢磨该怎么办。
他是不怕报复,反而对报复那伙人跃跃欲试。
来到一楼,许文元赫然看见那姑娘站在门口还没走。
“怎么不走?”许文元上下打量了下,问道。
那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领口有点大,歪到一边,露出脖子——很长,细细的,就是看起来有些凌乱。
听见询问声,她抬起头。
眉毛是天然的,没修过,弯弯的,像两笔淡墨。
眼睛不算大,但黑眼珠多,亮亮的,左边的脸颊还红着,那道巴掌印从颧骨往下,一直蔓延到嘴角,红得发亮。
“我还没问你联系方式,你也是东油的么?来这里做什么?”
也?
哦,东油的学生。
只是看起来似乎有些先入为主,她怎么会认为自己是学生呢?
许文元笑了笑,“不是,我上班了。你打车回东油吧,别惦记着还钱。对了,你钱够不够花?”
“够,但总归是要还的。”
姑娘胆子挺大啊,许文元心里想到。
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一点都不见慌乱,竟然还知道问自己联系方式。
“而且我害怕。
“......”许文元叹了口气。
“要是再遇到坏人怎么办。
“好吧,那我送你回去。”许文元无奈,出门打车。
“是东油吧。”
“是。”
东油这时候已经不算油田了,行政划分比较古怪,归隔壁市,但各种文件上都写着属于油田。
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许文元也懒得管。
虽然说是隔壁市,但安达距离这面很近,爷爷刚来打井的时候,那面才是市中心。
出租车开起来,一溜烟的奔着安达开去。
许文元见方向对,便松了口气。
司机师傅虽然健谈,可他不管说什么都没人搭话。许文元不说话,那姑娘也不说话。
没多久,车到了,许文元交钱下车,让司机师傅等自己一下。
这面的车不太好打。
“行,你走吧。”许文元道。
“怎么联系你?”姑娘忽闪着眼睛问道。
正说着,手机响起。
“喂,许文元,你怎么还没到!”周院长满心不高兴。
“周院长,我遇到劫车的了,受了伤,人已经要不行了。”许文元没好气的说道。
许文元坏心思多多,根本不是担心找不到办法,而是要在几种办法里找一种最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