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许文元25岁,他会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
如果许文元40岁,他会回到高速口,和省市领导告状。
但许文元九十多寿终正寝,重生回26岁。
随心所欲不逾矩。
“学长,你是管局的啊。”那姑娘还没走。
一声学长,把许文元拉回到大学时代。只不过大学的时候没人这么叫,都是日漫看多了才有这毛病的。
许文元笑了笑,“差不多吧,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留个联系方式,我还钱的时候好找你。”姑娘一把抓住许文元的衣袖。
很坚决,许文元不留联系方式她就不放手。
???
许文元满脑子都是怎么干死那几个小子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却被打断了一下。
联系方式?
她问自己好几次了。
“没纸啊。”
一只白嫩的手掌伸过来。
“手心容易出汗。”
姑娘也不说话,直接把袖子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有点意思,许文元拿出别在中山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拧开笔帽。
1390459****。
许文元在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写下一串电话号。
姑娘的手臂白得晃眼,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像蛛网,又像水墨画里最淡的那一笔。
许文元的笔尖落下去的时候,那层白软的皮肤微微凹了一下,又弹起来。
蓝黑色的墨水从笔尖流出来,在皮肤上涸开,笔画清晰,边缘带着一点毛糙,像雪地上踩出的脚印。
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那片白上,黑是黑的,白是白的,黑白分明,分得让人挪不开眼。
墨水还没干,在阳光下留下痕迹,衬得那片皮肤更白了,白得像宣纸。
“走了。”许文元把钢笔帽拧上,别在中山装的口袋里,转身去和司机师傅说话。
给了他二百块钱,让司机师傅直接去高速入口。
但在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司机师傅停下,许文元钻进旁边的小树林里。
司机师傅懂规矩,根本不好信儿。现在他一天也就挣一二百,这一单就能挣三百,干嘛要多事。
几分钟后,许文元上车。
司机师傅看着不对劲儿,短短几分钟内,那个年轻小伙子走路的时候脚画圈,一看就有问题。
他怎么做到的?
不过司机师傅没问,一路把许文元拉到高速入口。
一排车停在那,一看就是公务用车。
许文元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右脚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脚掌往外撇,整个人的重心往左边偏。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脚抬起来,膝盖几乎不打弯,整条腿像一根棍子一样往前甩,脚尖蹭着地面,沙沙地响。
迈出去之后,整个人晃了一下,眼看着要摔倒,周见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小许?”
周见深傻了眼,本来以为许文元最多被抢点钱,受点皮外伤,没想到这么严重。
许文元没回答。
他的头微微往右边歪,嘴角往下耷拉,右边脸像是挂不住肉似的,眼皮也垂着,只露出半只眼睛。
“小许,小许!”周见深的手按在胸大肌外侧。
小许身体不错啊,这肌肉!
周见深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在胸大肌外侧的疼痛点一用力。
许文元没有一点反应。
我艹,麻烦了,周见深愣住。
没等他再用力,许文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嗬”,然后弯下腰,一口呕了出来。
呕吐物没吐在附近,而是呈喷射状飞出两米远。
胃液混着刚喝下去的水,稀里哗啦地喷出去,吐了两口,又干呕了两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下出溜。
周见深一把架住他,左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拇指和食指撑开他的右眼皮。
借着阳光,周见深见许文元双侧瞳孔虽然等大同,但对光反射不是很灵敏,有些迟缓。
别的能装,瞳孔对光反射却不能装。
简单查体后,周见深的心沉了下去。
“右上下肢肌力下降,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喷射样呕吐。”周见深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可能是脑干出血。”
他转头喊:“车!快!送医院!”
“周院长,怎么了这是。”市领导走过来问道。
“刚刚小许去市里面送材料,自己过来的,说是在小客上遇到抢钱的了,估计是被打到脑袋。’
“严重么?”
“严重,人......可能要不行了。”
静寂,沉默,所有人都茫然的看着许文元。
本来省市领导还想着许文元坚持一下,最起码也要迎接完外宾再说。
可看见许文元的呕吐,一吐两米远,就知道肯定不对劲。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许文元往车上抬。
许文元的右手耷拉下来,手指蜷着,像是抓不住任何东西。
左脚拖在地上,鞋底蹭着水泥地,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水渍,眼睛半睁半闭,眼球往左边斜着,像是要看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特么的!
省里面来的领导脸色灰呛呛的,把一个穿制服的叫过来一顿骂。
那人被骂的跟孙子似的,回头对着市局的人狠狠踹了两脚。
周见深没工夫去细看这些,他只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要送许文元回去,却被拉了下来。
许文元不在,迎接外宾的事儿就要留给他这个院长来处理。
周见深没辙,只能给许济沧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
高速路上,车队临近,都挂着燕京的牌子。
气氛一下子压抑了起来,本来是件好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周晚目瞪口呆,山一般的许文元就这么倒下去了?人有旦夕祸福?
那自己怎么办?周晚都要急哭了。
一个小时后,许文元躺在病床上,许济的手落在许文元的手腕上,寸关尺三处的手指微微动了几下。
“你们先出去。”许济沧沉声道。
“许老,您节哀。”
“节个屁哀,让他们节哀!”许济沧骂道。
几人出去,许济沧拉上帘子,深深的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睁开眼睛,咧嘴一笑。
“被欺负了么?”
还得是亲生的啊,许文元心里想到。
爷爷第一句话没问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伪装脑干损伤伪装的那么像,而是问自己受没受欺负。
许文元拉住许济的手,安抚了一下,随后简单讲了一遍25路小客上发生的事儿。
劫财,还要劫色,许济沧白眉微微抖了抖。
直到许文元说他提前下车,许济沧才点了点头。
许文元讲的很短,很快,重点在自己没受欺负。
“嗯,躺着,闭上眼睛。”许济沧道,“接下来交给我。你说过,梦里面我走之后被人欺负也只能忍着,现在你爷爷我在。”
许文元一怔。
“知道你是装的,但做戏做全套。”
“没受欺负也不行啊,没招谁惹谁,坐个车就被人刀架脖子上。”许济沧拍了拍许文元的手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那,随后给许文元几个穴位留了针。
镇定,安神。
有爷爷在身边,许文元觉得自己可以歇歇了。有些事,的确可以交给爷爷办。
在针灸的作用下,又或许是有许济在身边,许文元很快便沉沉睡去。
没多久,有人敲门。
“许老,我们来看许文元。”周见深带着一堆人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