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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小周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分不清动静脉血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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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深被看得极其不自在。

爷俩的动作同步,此时此刻的眼神也差不多,周见深觉得他们俩想刀了自己。

许济沧老了,他的那双眼睛也老了。

眼皮松着,搭下来一点,眼角的皱纹堆成一道道细密的沟。

可眼皮底下那双眼珠,黑得发沉,像两口枯了不知多少年的井。井里没水,可你敢往里头看,就知道底下有什么东西——是冷,是沉,是见惯了生死之后的那种定。

他的目光落在周见深脸上,不重,却像有分量。

像一把用了五十年的手术刀,刀锋钝了,可磨一磨,还是能切开皮肉。

许文元年轻,他的眼睛也年轻,清得能一眼见底。

可周见深看着那底儿,却看不见底儿在哪儿。

像山里的深潭,水是清的,可清到深处就黑了,黑得发亮。

那亮不晃眼,就那么静静地在那儿,等着你看进去,看进去之后才发现,你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子。

他的目光也落在周见深脸上,也不重,却也有分量。像一把刚开刃的刀,还没见过血,可你知道它见过。

周见深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许文元的眼神看着像是没见过血,可又像是杀人无数,只不过被他擦的很干净。

两双眼睛,一老一少,一深一浅,一枯一润。

可此刻落在周见深脸上,那目光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一一是冷,是定,是在用眼神说——你他妈是傻逼么。

爷俩一般的念头。

四把匕首,雪亮雪亮的。

周见深被盯了三秒,后背汗毛竖起来。

然后许济沧看向许文元,许文元也看向许济沧,两个人动作同步,像是同一个人。

两人同时颔首。

“患者呕出来的血呢。”

“啊?”周见深一怔,马上喊人。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端着个白色盆走过来,盘底沉着刚接住的那摊血。

盆子是白的,血是红的,红白分明,刺眼得很。

血还没凝固透。

边缘是一摊暗红色的液体,稠稠的,在盘底铺开,灯光照上去泛着暗沉沉的光。

液体中间沉着几块血凝块,大的有鸡蛋黄那么大,小的像指甲盖。

凝块是深紫红色的,表面疙疙瘩瘩,像煮过头的猪血,又像碎了的猪肝,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有一块凝块边上还挂着鲜红的血丝,细细的,一缕一缕,像是刚凝住的时候被扯开的。

盘底最深处,凝块堆在一起,有的已经成形,有的还是半流质,颤颤巍巍的,随着护士端盘的手微微晃动。血水从凝块缝隙里渗出来,稀稀的,淡红色的,沿着盘底慢慢淌。

灯光照在那摊血上,暗红、紫红、鲜红搅在一起,像一幅颜色浓得化不开的画。

周见深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那摊血静静地躺在盘底,凝块还在往下渗着血水。

这时候两人动作不同步了。

“叫手术室推呼吸机下来,要麻醉,快。”许文元道。

许济沧转身看了一眼周见深,在周见深身边几乎隐身的谭主任看了一眼领导,见无异议,连忙打电话。

他的言语很粗鲁,几乎一半的话语都是脏字。

但这个时候脏字代表着一种情绪,很浓烈。

“小周啊,不应该啊。”许济沧淡淡说道。

“许老………………”周见深被刚刚爷俩的目光看得现在还哆嗦。

比鬼片还鬼片,要不是认识许济沧和许文元,要不是在手术室里,要不是灯火通明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周见深都怕自己尿了。

“你也是那么多年的老医生,现在不当院长的话,张主任去省城当主任,你就是大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了吧。”

“???”周见深怔住。

这是聊家常呢么?

“患者呕的不是静脉血,是动脉血。

一句话,像炸雷一样落在周见深的头顶。

“不是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是动脉出血。”

“脉象弦而滑,按之有力,寸部尤甚。”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弦为气滞,滑为有余,寸主上焦——这是肝火犯胃,血热妄行,迫血上逆之象。血随气涌,其势急,其色鲜,其出如射。”

“若是静脉出血,脉当沉细而涩,或芤而无力。沉主里,细为血少,涩为瘀滞,芤为亡血——那是气不摄血,血失统摄,如泉涌,色暗势缓。”

“《金匮要略》说:病人面无血色,无寒热,脉沉弦者,衄;脉浮弱,手按之绝者,下血。

此证脉不沉不弱,反弦滑有力,绝非气不摄血之虚证,乃是实热迫血妄行之候。实热迫血,其势急如箭,血从高压之动脉出,故色鲜红而呈喷射状。”

“许老,许老。”周见深急忙拦住,“先救人啊。”

“不是找麻醉医生了么?胃里面都是血,就这么下胃镜,一个误吸人就真的没了。”许济沧道,“再说文无不是在给药么。

“......”周见深被训惜了,眼睛茫然的看着许文元在忙碌。

“心火亢盛,血热妄行。心主血脉,火性炎上,热入血分,迫血上行,故从胃出。若从心论治,当凉血化瘀,釜底抽薪。但眼下,得先把血止住。”

“为什么三腔二囊管没用?根本不是食管胃底静脉出血,你下三腔二囊管能有用才怪。”

“那我......”

“别动,先麻醉。”许济沧道,“出了事儿,你能搞定?”

“能。”

周见深连忙应道。

血压这么低,一般麻醉医生都不敢给麻醉。

毕竟麻醉后血压骤然降低,可能一给药人就没了,都等不到处置。

“孙老师,胃肠镜室。”

许文元一边给药,一边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再说话。

电话里,那面孙博说了什么。

“你他妈愿意来就来,不来以后都别来,什么玩意,惯的你臭毛病。十分钟,你不出现在我眼前就他妈的滚蛋。

许文元挂断了电话。

周见深有些恍惚.......这话,自己年轻的时候许济沧好像也这么说过。

只不过那时候许济沧是油田最顶级的医生,人家有身份地位。

许文元是谁?

就是个普通的小医生,不应该啊。

“《血证论》云:运血者即是气。此证气有余便是火,火迫血行,故脉弦滑有力。若是静脉出血,气随血脱,脉必芤或微细。一实一虚,一热一寒,天壤之别。”

许济沧似乎没觉得许文元脾气暴躁,而是继续解释。

只不过他的解释周见深听不懂。

老许是老了,怎么跟自己絮叨这些呢?

“文无,我回去这么写,你有什么补充么?”许济沧问。

“没有,爷,你说的很全面。是动脉出血,考虑是胃溃疡导致的胃底动脉出血,我一会用胃镜下去看一眼。”许文元回答道。

我艹,竟然不是跟我说话,周见深怔怔的看着这俩。

很快,呼吸机推下来,麻醉医生给完药,站在床头,手里攥着喉镜,手在抖。

患者的嘴角还挂着血沫子,鼻孔里伸出那根黄色的三腔二囊管,被胶布固定在一侧。

胃气囊和食管气囊都打着气,管子绷得直直的,连着床尾的牵引沙袋。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喉咙里呼噜呼噜的痰鸣音——血还在往气管里渗。

许文元走过去,接过喉镜。

这玩意在油二院是进来了,但估计所有的麻醉医生都没用过,属于供起来的那种贡品。

他们不会用,许文元会啊。

许文元没急着动手,先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58/35,心率136,氧饱和度86还在往下掉。又看了一眼床头,吸引器开着,负压正常。

“丙泊酚给了多少?”他问。

“没……………没敢给。”麻醉医生的声音在抖,“血压太低了。”

许文元没说话。

左手托起患者下颌,右手食指伸进嘴里,沿着舌面往深处摸了一圈——口腔里都是血,但咽喉部还能摸到会厌的轮廓。

手套上都是血。

许文元在一块布上蹭了蹭,然后他弯下腰。

左手握住喉镜,镜片从患者右侧口角进去,往左一拨,把舌头拨开。

镜片前端绕过那根三腔管,贴着咽后壁往下走。那根管子就在他手边,硬的,绷着,稍微一碰,患者的头就跟着动一下。

但许文元没管,镜片继续往前,越过会厌,轻轻往上一挑,声门便暴露出来了。

灰白色的声带在血水里一开一合,两边的梨状窝里汪着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

那根三腔管的食管气囊就在声门后面,鼓鼓的,把气管后壁顶得向前凸起一块。

许文元的右手已经把那根7.5号气管导管递过来了。管尖从镜片右侧进去,绕过那根三腔管,对准声门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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