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珠八角小区,七栋三单元,502室。”
夏夏皱眉:“那不是咱们店后巷那个老破小出租屋?房东都换了三茬了!”
“是。”清风颔首,“但上个月,502室搬进来一位新租客。姓陈,五十岁上下,独居,无业,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出门,拎一只黑色帆布包,步行十五分钟,到珠江新城地铁站,坐首班车,去省卫健委大楼对面的星巴克,坐到下午四点,再原路返回。”
夏夏眨眨眼:“……这人有病?”
“不。”清风摇头,“他有证据。”
他从青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夏夏面前。
纸上是几张打印的医疗票据复印件,日期跨度三个月,就诊医院均为同一家三甲,但科室不同——神经内科、消化内科、皮肤科、康复科……每张票据右下角,都盖着同一个红色印章:**南粤省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
最底下,一行手写小字,力透纸背:
【以上病例,均涉及华茂生物‘安神宁’系列药物。患者症状高度相似:初期失眠焦虑,中期出现幻听幻视,后期肢体震颤、认知衰退。临床诊断为‘药物诱导性帕金森综合征’。但所有病例,均未进入省级ADR数据库。因‘证据链不完整’‘不符合上报标准’被退回。——陈国栋,2024.03.17】
夏夏的手指停在那行名字上,慢慢蜷起。
“陈国栋?”她喃喃,“……是那个被退回来的医生?”
“是他。”清风点头,“二十年前,他是省药监局审评中心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后来,他主审的三款华茂生物新药,全部获批上市。再后来,他妻子服用其中一款‘安神宁’后,突发脑出血去世。尸检报告被压在省卫健委档案室第十七层B区,编号:YY-2019-0876。”
夏夏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清风没回答,只把那张纸往她面前又推了推:“他现在,每天在星巴克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
夏夏盯着那张纸,忽然伸手,一把抄起来,折成方块,塞进自己裤兜。
“走。”她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现在就去。”
潘晓丽皱眉:“你疯了?502室早被盯死了!你一露面,半小时内就能上头条!”
“那就让他们上。”夏夏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嘴角一扬,“反正我这身衣服,是你们硬塞给我的。”她低头扯了扯西装下摆,又抬眼,笑得又野又亮,“正好,让全网看看——轻松慢行的首席技师,穿成这样,是去干嘛的。”
俞小宁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徽章,样式古朴,正面浮雕着三根交叠的拇指,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手有乾坤**。
她把徽章放进夏夏手心,指尖微凉:“赵小锤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不是你站在领奖台上,而是你准备砸碎什么东西的时候。”
夏夏握紧徽章,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清风拄杖起身,跟上。
就在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她忽然回头,冲高群宏咧嘴一笑:“喂,高总监。”
高群宏一愣:“嗯?”
“你刚才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夏夏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那这回,我是不是该顺手,把银河系里那几颗发霉的卫星,一起擦干净?”
高群宏怔住。
潘晓丽望着她背影,忽然低声说:“……她刚才,叫他‘高总监’。”
俞小宁正收拾桌面,闻言手一顿,抬眸:“怎么了?”
“以前,她只叫他‘高群宏’。”潘晓丽声音很轻,“或者,‘那个管后勤的’。”
俞小宁笑了,把最后一张餐巾纸扔进垃圾桶:“说明她开始,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门外,夏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
叮——
一声轻响,数字跳向负一层。
地下车库。
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C区角落。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年轻的脸——是轻松慢行技术部新来的实习生,戴黑框眼镜,手指飞快敲击着膝上笔记本电脑。
看见夏夏,他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声音压得极低:“夏夏姐,车已预热,导航设好。另外,清风道长的紫竹杖,GPS信号正常;您裤兜里的那张纸,已同步上传至区块链存证平台,哈希值生成完毕,副本已分发至五家独立公证处。”
夏夏拉开副驾门,钻进去,顺手把西装外套扔在后座:“干得漂亮。”
实习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还有一件事——刚刚,有三十七个陌生号码,试图拨打您的内部通。系统已全部拦截,并启动‘迷雾协议’,向对方发送了伪造的语音留言:‘夏夏技师正在接受深度冥想训练,预计闭关七日,请勿打扰。’”
夏夏“噗嗤”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小眼镜,今晚加鸡腿。”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出口坡道。
后视镜里,大厦玻璃幕墙映出城市天际线。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劈下,恰好落在车顶,像一柄燃着金焰的剑。
夏夏低头,摊开手掌。
银徽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三根拇指交叠处,一点朱砂色隐隐浮动,仿佛刚蘸过血,又像将要滴落。
她慢慢攥紧拳头。
指节发白。
喉间滚动一下。
没说话。
可整辆车,整条街,整座城,都好像听见了那一声无声的咆哮——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东西,在血脉里苏醒,正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