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
眼前是一间约四十平米的圆形机房,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色球体,表面布满螺旋凹槽,正缓慢旋转。球体底部连接着九根粗如成人臂膀的合金管道,每根管道表面都蚀刻着不同编号:B-01至B-09。
赵小锤径直走向B-11管道接口——但它不在这里。接口处空着,只有一圈尚未干涸的蓝色密封胶,边缘残留着新鲜刮痕。
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小块胶泥,凑到鼻端。松脂味混着微量氯胺,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
他皱眉。这不是工业密封胶该有的气味。
这时,球体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表面凹槽开始加速旋转,蓝光大盛。赵小锤没躲,反而向前一步,将右手掌心贴上球体最顶端的凹槽。
刹那间,球体内部传来密集的“滴答”声,像一千只秒针同时走动。他闭眼,额角青筋微凸,太阳穴突突跳动。三秒后,他猛地抽手,掌心赫然印着一枚发光的水滴状印记,正随着他呼吸节奏明灭。
印记浮现的瞬间,整间机房所有LED灯带骤然熄灭,唯有B-11接口处的蓝色密封胶,开始渗出细密水珠——每一颗水珠坠地前,都短暂映出一张人脸:苍白,浮肿,双眼紧闭,嘴唇泛青。
赵小锤盯着那些水珠,忽然笑了。
他转身,走向机房角落一个蒙着防尘布的旧控制台。掀开布,露出一台早已淘汰的CRT显示器,屏幕布满蛛网状裂纹。他按下开机键,屏幕滋滋作响,最终亮起一片雪花噪点。
他掏出手机,蓝牙连接,将一段音频文件导入。
屏幕雪花瞬间收敛,凝聚成一行行绿色字符:
【B-11管道压力日志·异常时段标记】
【03:17:22 — 水流速骤降31.7%,持续8.3秒】
【03:17:30 — 次声波谐振峰值出现,频率19.47Hz】
【03:17:31 — 生物电干扰信号捕获(强度:0.87μV)】
【标注:非设备故障。源信号来自管道内壁附着物】
赵小锤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
然后,他慢慢敲下三个字母:
【ZJW】
——周雅琴的姓名缩写。
屏幕上,字符一闪,随即弹出新提示:
【权限校验失败。ZJW账户已于昨日18:03注销。最后操作:远程切断B-11管道所有传感节点。】
赵小锤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
他静静站着,听机房里越来越响的滴水声。
一滴,两滴,三滴……
水珠坠地声,正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同频。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B-11接口。蹲下,撕开那圈蓝色密封胶。胶层下,是一圈暗红色锈迹,锈迹中心,嵌着一枚黄铜纽扣——样式古旧,背面刻着模糊字迹:“红箭航天·1987届”。
赵小锤捏起纽扣,翻转过来。
正面,是一枚小小的火箭浮雕。
火箭尾焰处,被人用针尖刻了个极小的“7”。
他盯着那个“7”,忽然想起糯糯临行前说的话:“小锤子,你最好安全回来。否则——毁灭你,与你何干。”
那时他笑她看《三体》。
可现在,他指尖摩挲着那枚纽扣,终于明白——
这个“7”,不是年份。
是编号。
是当年红箭航天“启明计划”里,第七个被秘密冻结的神经接口原型机编号。
而那个计划的首席工程师,姓周。
赵小锤缓缓攥紧拳头,纽扣边缘割破掌心,一滴血渗出来,滴在锈迹上,瞬间被吸干,不留痕迹。
他站起身,走向控制台,这次,手指重重敲下:
【重启B-11传感节点】
【加载生物电滤波协议:ZJW_V7】
【启动——静默甲虫协议】
屏幕绿光暴涨,随即熄灭。
整个机房陷入绝对黑暗。
只有他掌心那枚水滴状印记,幽幽亮起,映亮他半张脸。
黑暗里,他轻声说:
“周雅琴,你到底想养出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B-11接口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正一节一节地,舒展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