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也说不清她们将面对什么。
对姑娘和技师们的安危,她倒不担心。无论正派反派,图的是她们的人,不是她们的命。
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如果真有意外发生,大概率失去的也只是自由。
...
石桌轰然塌陷,青砖地砖寸寸龟裂,汤汁、碎瓷、肉块混着血水泼溅在老人蒲扇上,黏腻腥热。他脸上还挂着半片浮油的鸡皮,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硬生生没让一声惊叫漏出来——那张被岁月和权柄磨砺得刀枪不入的脸,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纹。
“爷爷!”年轻孙子猛地弹起,药片从指缝簌簌掉落,滚进血泊里。他扑向石桌边缘,却被飞溅的碎木刺中膝盖,单膝跪倒,嘶声喊:“快叫医生!叫沈砚!”
孙媳抱紧哭嚎不止的大太孙,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死死盯着地上那团东西:扭曲的四肢以非人角度折弯,颧骨塌陷处露出森白断茬,半张脸皮垂挂在耳际,像被粗暴撕下的旧画纸;而剩下半边脸,在路灯惨白光线下,竟依稀透出某种被强行压进骨相里的、与桌上男孩如出一辙的深邃眼廓轮廓。
“林晓……”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啪”地绷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她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怕,是认出来了——七年前那个雨夜,抱着刚满月的混血儿站在老宅门口,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就是这张脸,只是那时眼神干净,嘴角有笑。
“是你!”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皮,蒲扇“啪”地拍在残桌上,震得碗碟嗡鸣,“你把孩子带回来了?”
林晓喉咙里咕噜作响,血沫堵着气管,可那只完好的右眼却死死锁住襁褓里的大太孙,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那张小脸刻进颅骨深处。他想动,想爬,可脊椎骨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让血流得更急——那血顺着碎裂的桌沿滴落,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洼暗红,映着灯光,像一朵无声绽放的曼陀罗。
别墅外,警笛由远及近,尖锐刺破寂静。但没人去关院门。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林晓身上,连哭声都诡异地弱了下去,只剩下大太孙压抑的抽噎,像小兽濒死的呜咽。
赵小锤的身影出现在院墙缺口处,黑色工装裤沾着灰泥,左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抓痕。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林晓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那是福利院当年发给顾平安的校服布料,洗得发白,边角还绣着褪色的“南山一福”字样。
他动作极轻,用布角擦掉林晓右眼上的血污。那眼睛眨了一下,睫毛上挂着血珠,目光却没离开孩子。
“他叫什么名字?”赵小锤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警笛。
老人沉默两秒,喉结滚动:“……陈砚。”
赵小锤点点头,又问:“艾米莉·杜邦,现在在哪?”
老人闭了闭眼:“巴黎,第十一区,圣日耳曼大道,一家叫‘琥珀’的咖啡馆后巷公寓。”
赵小锤笑了,那笑容没到眼里,只牵动嘴角:“您记性真好。”
他忽然伸手,捏住林晓下巴,强迫他转头看向老人:“听见了吗?你儿子,姓陈。不是林,不是顾,是陈。陈砚——这名字,是你当年亲手写进福利院弃婴登记簿的。你把他送走那天,暴雨倾盆,你抱着他等了三个小时,直到院长开门。你说,这孩子命硬,活下来了,就得有个能护得住他的姓。”
林晓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震颤,喉头涌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抽动。
“你查过他。”老人突然开口,语气竟有几分疲惫,“查得比谁都细。知道他三岁会背《千字文》,五岁能解二元一次方程,七岁查出先天性代谢酶缺陷……你查这些,不是为了接他回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媳怀中那张因高烧而泛红的小脸,“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那个靶点。”
林晓的右眼缓缓闭上,再睁开时,血丝密布,却不再有戾气,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赵小锤松开手,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石桌残骸上,推到老人面前:“里面是诺瓦公司服务器底层数据,包括艾米莉产检报告、孩子基因图谱、以及……你那位‘欧洲生物中心’首席科学家,三年前在日内瓦签署的保密协议扫描件。协议第七条写着:‘若目标儿童体内靶点激活失败,则启动B方案——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其生物学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