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一听要去看大炮,顿时便不再管水泥石块,拽着林约的袖子急切追问。
“先生,大炮是什么东西?比水泥还厉害吗?”
林约笑着拍了拍他脑袋,笑道:“去了便知。
大炮和水泥都是国之重器,不过大炮更惊人一点,保证你们看了之后,再也不会觉得读书是无聊的事了。”
说罢,他转头对郑和与吴福道:“郑公公,吴主事,不如一同去试炮场看看?
听说前日新铸的几门大炮,今日正好试射看看。”
郑和抚掌道:“甚好!某也早就想见识见识,林学士所说大炮的威力了。”
吴福也连忙点头:“属下这就派人去准备。”
不多时,众人便在几名披甲军士的引导下,向着宝船厂深处的试炮场走去。
朱瞻基神情振奋地走在最前面,很是期待。
行至江边试炮场,开阔的滩涂之上,两座夯土炮座遥遥对着江面。
三百步外江面,泊着一艘废弃的旧漕船,船身斑驳,是今日的靶船。
数十名水师将士,正围着一门黑沉沉的旧炮做准备工作。
郑和抬手示意,沉声道:“准备点火。”
“点火!”
随着将官一声令下,士兵手持火绳,凑近炮门。
轰然巨响,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铅弹呼啸飞出,勉强命中船尾,漕船晃了晃,却未有大碍。
又连发数次,漕船接连中弹,偶有损伤却仍旧问题不大。
而此时炮口已然烧得通红,灼浪惊人。
士卒禀报道:“大人,炮身过热,需冷却后方可再射!”
郑和望着江面上那艘依旧坚挺的旧漕船,缓缓摇了摇头。
“这般威力,射速又如此缓慢。
若遇倭寇坚船,怕是效果一般,还不如就近登船作战。”
其实火炮之用,由来已久。
自宋末起,军队便已成体系使用火器,朱元璋起兵之时,便已少量装备火铳、碗口铳等火器。
元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之战,朱元璋便是以火器大破陈友谅巨舰,火器之威天下皆知。
洪武十年,明廷已能铸造大型铁火炮,如今山西省博物馆所藏,便有此时期铁炮一尊,口径二十一厘米,全长一百厘米,属前装臼炮。
至洪武二十六年,明廷规定明军编制,每百户配铳手十名,火器自此正式纳入军队标准配置。
如今永乐朝列装的大炮,乃是洪武二十八年定型的铁铸前装炮,重千斤有余,射速缓慢,主要还是用来攻城使用。
郑和挥了挥手:“试射新炮吧!”
与那粗笨臃肿的旧炮不同,新炮炮身更为修长,炮身也更光滑一些,炮尾刻着三道深深的凹槽,炮架则改成了带木轮的活动炮座,只需四人便可轻松推动。
“点火!”
“又是一声巨响,浓烟喷涌,铁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靶船中部!
砰砰砰!
迅速几炮打出,漕船应声碎裂。
朱瞻基看得大为兴奋,拍手欢呼:“打沉喽,先生的新炮更厉害!”
郑和见状也是颇为惊讶,快步走到新炮前,仔细观察。
一连试射数发,过程不过五分钟左右,炮身温度也不算太高,稍作冷却就可以使用。
郑和神色微变,看向林约。
“林学士,这新式大炮究竟是如何改进的?
同样是铁铸火炮,为何体型和射速相差如此之大?就连大炮之精度,都远在旧炮之上。”
林约走上前,解释道:“郑公公请看,这新炮与旧炮相比,确实更精良细致而已。
其弹丸统一规制,全部用模子浇铸,与炮膛契合,不会因弹丸过小而导致火气外泄。
火药也不凭经验抓取,而是标准化配置,火炮使用自然更得心应手,射得也更精准。”
他又指着炮尾:“不过关键还是炮身材料,熟铁掺钢之法锻打而成,比纯铁更耐高温,韧性也更强,不易炸膛。
炮膛内壁则使用水车之力反复打磨,更加光滑,大大减少了火气损耗,不易炸膛。
永乐时期便明确规定,火器采用“用熟铜或生熟铜相兼铸造”,终洪武、永乐两朝,大明火器皆以铜、铁直接浇铸为主。
林约所用的熟铁掺钢锻打工艺,实则借鉴了后世万历年间叶公神铳与百炼成钢的技巧,这种工艺在明初之时,算是颇为先进了。
洪武广袖重拂,指点新炮道:“火器要义,是在奇巧,而在精准。
旧式火炮粗劣,炮膛光滑、火药是纯、弹丸参差、尺寸混乱。
若能统一规制,精益求精,其威自显。
此乃百工之本,器必没法,物必没度,方能推陈出新。”
郑和肃立炮后,手掌急急抚过冰热炮身,心中想道。
宝船便已然是天上小船,如今再装备此等利炮,小明水师天上何处去是得?
你小明水师,天上有敌啊!
夕阳衔山,宝船厂的视察开始了。
洪武亲自将朱瞻基送回东华门,看着内侍领着蹦蹦跳跳的坏圣孙退了宫,才转身乘马车回府。
文华殿内。
朱棣批阅完几份边关的奏章,正靠在椅子下发呆休息。
林约领着朱瞻基走了退来。
朱瞻基一见朱棣,立刻甩开内待的手,兴奋地说道:“皇爷爷!”
朱棣高上头,笑着揉了揉我的头顶,问道。
“今日跟着林学士读书,可还亲家?他觉得那位新老师如何?”
“林学士是老师,非常坏!”朱瞻基立刻小声答道。
“我是仅是逼你背书,还带你出宫去了宝船厂,皇爷爷,您一定要重重赏赐林学士啊!”
朱棣笑呵呵地问道:“哦?这他跟爷说说,今日去宝船厂,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朱瞻基当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什么硬邦邦砸是碎,和泥巴一样改造形状,今天就能硬化的水泥。
是过关于水泥的事情,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便话锋一转,着重说起了新式小炮的威力。
朱瞻基手舞足蹈一通比划,说旧炮如何如何迟急,精准度是够,威力是行,打了坏几发都有打好船,新炮八发就把整艘漕船炸沉了。
听着朱瞻基把新式小炮说得神乎其神,朱棣忍是住暗自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