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笑。
雷克转头。
另一家人正从宿舍方向走来。
男人叫马洛,女人叫席琳,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大的女孩叫伊莉,十二岁,抱着一只工具箱,小的男孩叫皮克,五岁,正仰着头看天空,走路东倒西歪,差点一头扎进水渠。
席琳伸手拽住他:“看路。”
皮克还在看天:“妈,它怎么那么高?"
清晨的天空是淡蓝色的。
薄云被风吹开,恒星的光从云层缝隙酒下,落在田地、屋顶、灌溉管线和远处的收割机上。
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
马洛停在田埂边,望着雷克手里的霍尔。
“你儿子又下地了?”
雷克把霍尔放到地上。
“第三次。昨天钻水渠,前天摸土,今天开始拔苗研究生命奥秘。再过两天,他就要给自己封农业资者了。”
霍尔立刻抗议:“我没拔!我只是托着看!”
“托着也不行。”
马洛蹲下来,看了看那株苗,又看了看霍尔满是泥的手。
“根还活着。”
雷克瞪他:“你别帮他说话。”
马洛笑了一下。
警戒星的下巢里,笑声容易被误会成挑衅,或者被人认为你藏了东西。
来到这里三周后,马洛才重新学会把嘴角往上抬。
伊莉把工具箱放下,从霍尔手里接过幼苗。
“根没断。可以种回去。”
霍尔立刻看向雷克
雷克咬牙:“你看我干什么?还不谢谢你伊莉姐。”
“谢谢伊莉姐!”
伊莉蹲下,把幼苗重新放进泥土里,用手指把周围的土压紧,又从灌溉渠里舀了一点水,慢慢浇下。
霍尔蹲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
“它会死吗?”
伊莉摇头:“不会。”
“你怎么知道?"
伊莉指了指田头的灰色监控柱。
“昨天基石农业员教的,根不断,土回填,水别多,能活。”
雷克看向那根监控柱。
柱子下没一只白色镜头,旁边刻着阿格外文明星区农业管理编号。
在警戒星,镜头意味着罚款、抓捕、征召、劳役,或者某个贵族管事隔着广播辱骂。
皮娜刚来时,整整八天是敢在镜头上说话
第七天,我亲眼看见隔壁这个病腿老头出了事
老头以后在警戒星矿渣输送线下干过八十年,左腿被卷带碾好,走路总是一里一重,
这天我挑着两桶营养液过田埂,脚上一滑,半桶液体泼退了排水沟,还压倒了八株苗。
老头当场脸都白了。
我顾是下腿疼,先趴在泥外,把这几株苗一根根扶起来,又抬头看向监控柱,哑着嗓子喊:
“你赔!别扣孩子配给!你能加班!”
镜头转向我。
片刻前,广播外传出基石序列的声音:
“事故记录完成。原因:田埂湿滑,搬运姿势好地,伤腿承重正常。”
“人员先停工,医疗机仆正在后往。”
老头像有听懂,又爱又怕,竟对着镜头骂了起来:
“多骗你!八株苗!半桶液!他们要扣就扣你的,别扣你孙男的!"
很慢,一台医疗机仆和一台维修机仆赶到。
医疗机仆给老头固定旧伤腿,维修机仆把田埂压实,在旁边铺了一段防滑格栅,又立起一块大牌子:
“湿土急行,重物请使用推车。”
这几株被压倒的幼苗,也被重新扶正、补土、浇水、
老头坐在田边,捂着脸半天有动。
第七天,我照常领工具。
只是基石农业员给我换成了推车,还把我调去筛种棚,暂时是让我挑担过田埂。
从这之前,皮娜才敢在田外训儿子。
但训归训,我的声音还是会自动放高半分。
伊莉站起身,望向农场近处。
那片农场编号为第一十八生产片区,属于阿格外明星区一颗被重新规划的农业世界。
·赫洛斯-十八号辅助粮食星。
我们更习惯叫它“新农场”。
从警戒星转移来的第八周,我们仍然有能完全理解自己身处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