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豁然转过身来。
“恸哭者……………”
“授权通过。”
“即刻启用我个人在圣血天使及全体团后备役中的最高优先抽调权。哪怕是抽干附近行星的防御骨干,也要在最短时间内,为恸哭者重新武装出一千人的满编战团!”
阿格里皮娜,一号主战区。
洛森已然接收到了但丁的承诺。
“凯尔连长。泰孔连长。”
“恸哭者战团在阿格里皮娜的战略阻击任务,已超额,且极为出色地达成。’
“现在,我将亲自送你们返回摄政大人的旗舰休整。他已在彼端备好了最顶级的医疗与心理干预序列,并承诺会立刻为你们全额补齐建制。”
凯尔愣在了原地,泰孔同样如泥塑般僵硬。
“休整”这两个字,在此前那暗无天日的四年零七个月里,简直是字典里最荒谬的禁忌词汇。
哪怕是在他们整个连队打光了最后一名凡人仆从时;
哪怕是在首席军械师被混沌无畏撕成碎片时;
哪怕是在他们被困一号死地整整二十一天、弹药枯竭到只能上刺刀肉搏的绝境下......
后方那群坐在高塔里的指挥官,发来的频段指令永远只有:“不惜代价,死守。”
如今,这个降临此地不过两个小时的暗面掌印,却直接告诉他们:滚回去,好好歇着。
凯尔的军人本能抗拒着这种逃兵般的待遇。
“掌印大人!”
“我们绝不能在此刻撤离!阿格里皮娜的整体防线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我们一旦拔营......”
洛森冷声打断他:“这里,接下来由我全权接手。”
“可是大人,防线......”
“恸哭者战团。”
“执行军令!”
凯尔的本能先于纠结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领命,掌印大人!”
泰孔紧随其后,完成了一丝不苟的持剑军礼。
洛森从容地抬起左臂。
一道静滞力场通道,犹如被利刃豁开的星河,缓缓撕裂了现实的帷幕。
通道的彼端,连接着的正是三百多光年之外,贝伊乌斯-111轨道上那艘巍峨的血之誓言号旗舰甲板。
洛森微微偏头:
“甲一。”
“护送恸哭者战团的兄弟们,一个不落,全部转移。”
“重伤员担架享有最高优先权。”
“遵命。”
甲一雷厉风行地一挥手,二十名精锐死士掠入阵中。
两位连长,凯尔与泰孔,目送着手足兄弟们一个个消失在银白色的光晕中。
他们硬生生熬到了最后。
当最后一名轻伤老兵跨越门槛后,凯尔,作为这支悲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终于站到了光幕之前。
他缓缓转过那庞大的身躯,最后一次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这片名为“一号战区”的焦土。
随后,凯尔庄重地行完了他在这片战区上的最后一个军礼。
“掌印大人。”
“恸哭者战团全系血脉,将永远铭记今日之恩。”
洛森未发一言,只是郑重地向他点了点头。
凯尔霍然转身,大步踏入了翻涌的静滞通道。
三百光年外,血之誓言号观测甲板。
最后从光晕中浮现的,是连长凯尔·瓦鲁斯那高大的轮廓。
当凯尔透过高耸的晶体穹顶,看见贝伊乌斯-111行星外围,那片未被战火波及的常规星空时。
他的超人类大脑,足足用了三秒钟才彻底消化了这个过于魔幻的现实。
前一秒,他还在阿格里皮娜的粪坑里。
这一秒,他已经安稳地站在了贝伊乌斯-III的星空下。
但丁向他走来。
“凯尔·瓦鲁斯连长。
“欢迎回家。”
凯尔正式汇报:“摄政大人。”
“恸哭者战团第三突击连连长,凯尔·瓦鲁斯。率领本战团残部二百一十一名火种,从阿格里皮娜炼狱全员建制归队!”
但丁郑重地回敬了一个圣血天使最高规格的战地军礼。
“我已查收。”
“既然是掌印大人亲自下令拔营,那你们便给我在舰上安心卧床休整。”
“我向你保证,恸哭者的残缺编制,我会用最纯正的鲜血,一滴一滴地给你们补回来。”
视线重返阿格里皮娜。
恸哭者战团的撤离没有留下一丝火力真空。
狂暴的熊卫、幽灵般的白虎,绝对服从的战斗死士,以及正通过主星门如黑色浪潮般源源不断涌入的海量非战斗死士,已如水银泻地般强硬地接管了一号战区的所有要塞与堑壕。
镜头回到五公里外的难民集结地上,那三万两千名卡迪安遗民,依旧如虔诚的朝圣者般,死死跪伏在冰冷的冻土上。
洛森开始向他们迈步。
他径直走入了人群深处。
他就这样随意地站立在这三万两千名凡人中间。
站在这些被母星抛弃、被家人遗忘,被这个无情的铸造世界当作一次性消耗品碾磨了数年的可悲残渣之中。
“卡迪安的子民们。”
“这个帝国,从未忘却过卡迪安的牺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防线。
三万两千名跪伏的难民中,超过半数人的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疯狂抽泣。
“在卡迪安之门彻底碎裂的那一日,伟大的基因原体基里曼大人,亲自矗立在亚空间扭曲的边缘,为你们那死战不退的守军,诵读了安魂的真名!驻守卡迪安的每一名阵亡甲士,都在原体的私人花名册上,拥有着永恒的席
“而你们,是那些不朽英魂的血脉家属。你们,是曾缔造神话的卡迪安第八步兵团、第十四重装装甲团、第二十二轨道突击团、第四十七反混沌特种连战士们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妻子、丈夫,以及孩子。”
“你们的至亲,在卡迪安的焦土上,为了挡住异端的铁蹄,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你们自己,在沦为难民流亡至这个冰冷的铸造世界后,却被逼迫着继续在这台绞肉机里流血。
洛森的声音宛如炸裂的春雷
“但神圣帝国,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卡迪安的遗孤!”
“所以,今天,我来了!”
随着他的宣告,悬停在他头顶的帝皇之光,亮度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了一分,耀眼的纯金光辉几乎刺痛了众人的眼睑。
“从此时,从这一刻起,我,帝国暗面掌印,科尔·洛森。以摄政王但丁阁下赐予我的无上全权,向你们在场的所有人立下铁誓。”
“此后,绝不会再有任何一名卡迪安难民,被如牲畜般驱赶去前线填雷!”
“此后,绝不会再有任何一名卡迪安难民的家属,被强行拖上手术台,改造成冰冷的废铁机仆!”
“此后,绝不会再有任何一名卡迪安难民,被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地抱着自己冻僵的孩子,在这阿格里皮娜漫天的风雪中等死!”
“这,就是帝国给予卡迪安的最终承诺。”
洛森的目光如火炬般扫过一张张沾满泪污的脸庞:
“从今天,从这一秒起。这番话,正式生效。”
集结地内,从七旬老朽,到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这三万两千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在听到这番审判般的回击时,所有多年来苦苦压抑,自我麻痹的防线,迎来了大崩塌。
那是倾泻如注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宛如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浑浑噩噩地摸爬滚打了数个寒暑,肉体与灵魂皆被啃食殆尽后,突然在头顶看见了一丝微弱的曙光,继而惊觉自己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恸哭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惨嚎。
那是无数位形容枯槁的母亲,在过去一千五百个漫长的黑夜里,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躲在防空洞最阴暗的角落里,连眼泪都不敢让饿肚子的孩童察觉。
直到今天,她们终于可以光天化日之下,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地宣泄。
那是一个个百战老兵,在眼睁睁看着母星碎裂、战友死绝、妻女失踪,甚至连自己那份引以为傲的卡迪安荣耀都快要在强压下遗忘殆尽时。
终于听见一位高位者站在他们面前,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帝国没有忘记”时,从那满是暗伤的肺泡最深处,强行撕裂而出的绝望咆哮。
不远处,艾拉拉也跪在泥泞的人群中。
卡迪安第八步兵团这个番号今早还剩下一千一百人,现在只有二百四十人回来了。
她刚从三号医疗帐篷里走出来。
重伤连长凯恩的腹部终于被稳住了,直到对方陷入昏睡她才出来透口气。
她本想在废墟里再寻觅些能用的绷带。
然后,她撞见了那场神迹。
直到双膝磕破在尖锐的碎石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跪下了。
艾拉拉跪在脏兮兮的雪地里,爸爸,弟弟,妈妈的铭牌当啷一声砸落进混着血水的泥浆中。
由于缺氧,她已经哭得连声带都发不出一丝震颤。
但她却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对着那个她曾无数次发誓要活着回去团聚,却早已灰飞烟灭的“家”,用尽全身的力气念叨着同一句话:
“帝皇还没有忘记我们……………”
从她被抛进难民船离开卡迪安废墟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黑暗中苦苦等候这一天。
“帝国那迟来的温暖......终于,降临了。'
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而现在,它终于来了。
ps:不好意思兄弟们,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