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的问题,不是问你这个计划在帝国现有的法律和机械教的防火墙面前,有没有可行性。我不需要你向我罗列那些破铜烂铁的防御机制。”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能不能的问题,交给我。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坐在阿格里皮娜的铸造王座上。”
克萨斯的电子处理器在疯狂运转。
克萨斯的逻辑回路中,一种名为“野心”的高维病毒迅速感染。
大贤者克萨斯重新抬起头。
克萨斯立刻表示愿意,非常愿意,但他还是觉得可能性为零。
“大人。”
“我已经切除了产生梦境的生物脑额叶皮层。但在我过去几个世纪的底层逻辑循环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推演将贝利撒·库尔踩在履带下的画面。我计算过一万四千种肢解他的方案。”
“但正如我刚才的汇报,阿格里皮娜的沉思者阵列与全球覆盖网,其算力壁垒和身份验证机制,在常规数据层面上,是无法被外部强行突破的。”
洛森发出一阵笑声。
“阿格里皮娜的沉思者阵列确实很强大,那是火星技术沉淀了上万年的结晶。可你忘记了,几个月前,我是怎么在半小时内,强行接管这颗一号工业星球的全部沉思者阵列和火力中枢的吗?”
克萨斯的运算核心闪过当时的画面。
那种不讲道理的、全频段、全维度的算力覆盖,瞬间冲垮了灼铁锻造团七百年的防火墙。
“我的算力网络,其底层逻辑与你们机械教的沉思者阵列完全不同。”
洛森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等到了阿格里皮娜,克萨斯自然会见识到。
全息投影仪在两人中间启动。
光束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形机械轮廓。
背部装配着八条多功能伺服机械臂,四肢的关节处没有任何外露的液压管线,而是采用了更为先进的内置驱动结构。
这是T系列机械类死士的标准模板。
洛森指着全息投影,看着克萨斯。
“我承诺过,会为你换一副完美的机械躯体。”
“现在,时机到了。你将需要这副躯体,去接管阿格里皮娜的铸造王座。”
克萨斯看着那个全息投影,机械臂在空气中不自觉地描摹着那个轮廓的参数。
这具躯体严丝合缝地贴合了他对于“机械飞升”的所有终极构想。
没有累赘的维生水槽,没有容易感染的生物神经接口,没有沉重且移动缓慢的履带。
这是一具兼具了绝对力量,微米级操作精度以及极致机动性的完美造物。
换一副真正的、没有任何生物学妥协的机械身躯,是他长久以来为数不多的执念之一。
火星的教条认为,保留部分肉体是对人类身份的最后证明,但在克萨斯这种极端的纯粹技术主义者看来,肉体只有虚弱、腐朽和不可靠。
“我接受。”克萨斯这一刻等了太久。
“先别急着答应。”
洛森打断了克萨斯:“作为一场交易,我必须明确告诉你这样做的弊端和代价。”
“转移过程是彻底的。你的全部意识,你的所有记忆数据、你的人格矩阵,都可以上传到这具新的躯体之中。这是一种分子级别的重构,完美转移,没有半点算力或记忆的损耗。”
洛森走近克萨斯,盯着那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残存大脑。
“只有一点缺陷。”
“在意识上传的过程中,你会直接接入我的核心网络。”
“在网络重构你的逻辑代码时,你的那些无用的冗余代码、被火星定义的废码,会被删除和改进。你将失去对自身底层代码的绝对修改权。”
“最重要的一点。”
洛森的声音变冷:“你将无法产生任何背叛我的逻辑推演。一旦出现背叛的算力冲动,你的主板将会在微秒内熔毁。你将成为我意志的绝对延伸。”
洛森把最苛刻的条件摆在明面上。
接受,获得新生与权力;拒绝,继续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黑暗贤者。
克萨斯的电子音发出了类似人类短促笑声的杂音。
“掌印大人,在我的逻辑评估中,这根本不算缺陷。”
“我早就对您宣誓效忠。在机械修会的权力结构中,下级对上级的服从同样需要植入神经炸弹或服从代码。区别只在于手段的先进程度。”
“您这里有我最渴望解析的技术,您能提供我推翻贝利撒·库尔的算力,您能实现我机械飞升的最终梦想。除了您,整个银河系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满足我这些需求。包括恐惧之眼里的那些混沌恶魔。
克萨斯将八条机械臂全部收拢在身侧。
“我接受全部条件,誓死效忠大人。”
说到这里,克萨斯停顿了一下,他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异常鲜明的讥讽光芒。
“大人,机械教的主教会议将我除名,向全星区通缉我,污蔑我是不可接触的‘黑暗异端”。他们宣称我的代码里充满了混沌的污秽和不可名状的恶意。”
克萨斯指了指大厅外,那些正在操作镇压者爆弹枪流水线的T系列机械死士。
“但是,在见识了您麾下这些技术人员的研究后。在见识了那种无视机魂祈祷,随意拼接活体金属、彻底违背了机械修会一万年教条的技术后。”
“我必须承认,比起您的这些技术人员,我过去的研究简直纯洁得像一张未写入数据的白纸。我只是改了一个参数,而你们正在重写整个宇宙的常识。”
克萨斯展现出一种找到归宿的满足感。
“大人,您这里,才是我们这种追求纯粹真理之人的天堂。”
洛森听完这番表态,点了点头。
“转换开始。”
一台处于静默待机状态的T系列机械类死士凭空出现。
这具躯体没有注入灵魂,它是一具完美的容器。
洛森启动了蜂群思维的深度介入协议。
数以千计的数据缆线从大厅顶部的机械臂中垂下,精准地接入了克萨斯那台维持大脑存活的维生水槽接口。
“开始上传。”
在蜂群思维的宏观算力视角中,一场精密的数据迁徙正在进行。
克萨斯的意识并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
蜂群思维首先接管了他残存大脑的全部神经元电信号,将其转化为纯粹的数据流。
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蜂群思维展现出了它绝对强势的一面。
它开始清理克萨斯逻辑中枢内的大量冗余废码。
这些废码有些是机械教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无效祈祷程序,有些是他在逃亡过程中为了规避追踪而编写的垃圾掩护代码,还有一些是他在接触亚空间知识时沾染的微量混沌逻辑碎片。
蜂群思维如同最冷酷的杀毒软件,将这些影响运行效率和存在安全隐患的代码统统删除。
这种删除数据层面上是粗暴的,但在重构时却是精妙绝伦的。
在剥离了废码后,蜂群思维赋予了克萨斯更先进的代码结构。
它极大优化了数据传输路径,提升了逻辑运算的上限。
洛森没有留后门程序。
因为不需要。
这具T系列死士躯体的硬件底层和操作系统核心,在兑换时就被烙印了对洛森的绝对忠诚。
克萨斯的意识被灌注其中,就像水被倒入了一个形状固定的钢铁容器。
容器的形状决定了水的形态。
克萨斯一旦有任何不忠的算力推演,不仅是软件层面的死机,更是硬件层面的直接熔毁。
在重构的最后阶段,蜂群思维在克萨斯的逻辑中枢与外部网络的连接处,设置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节点模块。
单向数据阀门。
这是洛森专门针对阿格里皮娜铸造世界那庞大的沉思者阵列所做的防御机制。
当克萨斯前往阿格里皮娜,试图接管或入侵铸造世界的网络时,他必然会遭到整个星球机魂和防御系统的狂暴反击。
阿格里皮娜的沉思者阵列拥有上万年的技术积累,其算力反扑呈毁灭性。
如果克萨斯作为节点,被对方的逻辑恶魔或废码病毒逆向追踪,很有可能会顺着连接顺藤摸瓜,威胁到洛森的蜂群思维主干网络。
单向阀门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个阀门只允许数据和算力从蜂群思维向克萨斯单向倾斜流动。
当克萨斯需要庞大的算力去破解防火墙时,蜂群思维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千万级别的节点算力灌注给他,让他拥有超越行星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
但是,一旦阿格里皮娜的防御系统试图进行逆向追踪,或是释放量级骇人的逻辑病毒想要进入蜂群思维的网络。
它们在触碰到克萨斯端口的单向阀门时,就会撞上一堵绝对的数据实体墙。
物理层面和逻辑层面都彻底阻断了逆向入侵的可能。
只能蜂群思维单向通过克萨斯倾斜算力。
三分钟后。
数据传输缆线自动脱落,收回大厅顶部。
维生水槽内的那个残存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死寂蛋白质。
旁边,那具三米高的T系列机械类死士,黑晶面盔下突然亮起了两道幽蓝色的光芒。
克萨斯重新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新的机械躯体之中。
没有了沉重的履带拖拽感,没有了维生系统持续不断的低频噪音。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致密。
他尝试发送运动指令。
三米高的全新机械身躯立刻做出了回应。
他抬起手臂,内置的驱动结构安静而高效。
身后八条多功能机械臂在指令下如同原生肢体般灵活舞动,完美贴合他的每一个算力意图。
他转动头部,黑晶面盔内置的光学传感器阵列为他提供了全光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绝对视野。
克萨斯首先检查自己的核心数据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必须确认自己的“自我”是否完整。
数据检索在微秒内完成。
完全没问题。
他的思维,他掌握的那些禁忌等离子技术、他逃亡路线的星图记忆,全部完好无损。
他甚至调取了尘封已久的数据档案,那些连他自己都以为已经被底层覆写的数据。
他清晰地回想起了自己还是一个低阶技术学徒时,第一次在火星的次级铸造厂闻到高纯度钷素燃烧时的气味代码。
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拆解伺服颅骨时的各项参数。
连小时候最私密的回忆都有,而且被系统重新整理、归档,没有任何数据碎片的丢失。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些过去需要耗费几个小时进行推演的复杂等离子磁约束方程式,现在只需要十分之一秒就能得出完美的最优解。
蜂群思维赋予的高级算法和硬件算力提升,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全知全能般的错觉。
这具机械身躯不仅治愈了他残破的形态,更在数据层面上,符合了他对机械飞升的完美设想。
克萨斯单膝跪地。
“赞美您的意志。您即是真理。”
“我的全部算力,我的躯体,皆为您所用。”
洛森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适应你的新躯体。全速生产镇压者风暴爆弹枪。”
“遵命,大人。”克萨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