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萨斯那庞大的机械躯体退出了精金大厅。

沉重的装甲闸门重新闭合,将齿轮与液压的摩擦声隔绝在外。

洛森坐在指挥座上,陷入沉思。

有些事情必须未雨绸缪。

在帝国的政治版图上,机械修会是一个国中之国。

他们拥有独立的法律、独立的军队和垄断的工业产能。洛森非常清楚,机械教的主教会议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铸造将军,大概率不会轻易听从他这个“暗面掌印”的指挥。

他们连基因原体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更何况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掌印。

口头的结盟和一纸任命在齿轮与钢铁的逻辑面前毫无意义。

乱世当用雷霆手段。

阿格里皮娜这颗铸造世界,他是一定要拿到手的。这是支撑他未来星系级战争的终极兵工厂。将克萨斯收服就是关键的一步。

在战术层面上,镇压者风暴爆弹枪生产出来的正是时候。第一批下线的十万支镇压者爆弹枪,将会全部给死士军团装备。

另外,随着十七颗农业星球上的铁骨计划全功率运转,绿皮养殖场提供的生命点正在以每十四天一个周期的速度疯狂累积。

洛森划拨了资源,又扩充了一支三千人的熊卫部队。

这三千名欧格林精锐死士,在地下演兵场完成了列队。

洛森从这批新兵中提取了一名在战术推演中表现极为优异的精英死士。

他将其命名为杰森·莫尔蒙,简称熊二。

熊大和熊二,将会各带领一支三千人的熊卫部队。

洛森调取了之前从钢铁勇士战列铁匠格伦德尔大脑中提取的记忆数据。

记忆的底层档案显示,格伦德尔率领的这五百名钢铁勇士,只是第四军团在阿格里皮娜战区中很小的一支连队建制。

在阿格里皮娜的绞肉机战场上,还有一支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的钢铁勇士大连活跃于前线。

更致命的是,情报显示,这支钢铁勇士大连不仅拥有重型攻城炮阵列,还配备了多台混沌骑士机甲。

骑士机甲是帝国和混沌武库中仅次于泰坦的陆战终极兵器。身高从九米到十二米不等,装备着足以一击融化战舰装甲的重型热熔或火山炮,以及能将星际战士像木柴一样劈开的收割者链锯。

洛森的死士队伍还从来没有和这种大型战争武器交过手。

为了应对这一威胁,洛森下达指令,让熊大熊二率领六千名熊卫,前往奥博卢斯三号星球地表的高辐射荒野,模拟对阵骑士机甲以及更加复杂的混合兵种协同场景。

六千头巨兽在荒野上开始了不分昼夜的对抗演练。

就这样,复仇者号战舰在亚空间中继续航行,在星航死士的精准导航下,快速逼近阿格里皮娜星系。

阿格里皮娜星系,激战正酣。

主星,铸造世界地表,一号战区。

天空是永恒的灰黑色。

一条长达三百公里的曲折战壕网,将一号战区切割成帝国与混沌的两半。

负责驻守一号战区核心防线的,是两支恸哭者战团的连队。

这是一支背负着被诅咒命运的圣血天使后继战团。他们曾因为政治站位错误而在巴达布战争中遭到帝国的严厉审判,开始了长达百年的赎罪远征。他们的战甲涂装是明亮的黄色,左肩甲上印着一颗流血的心脏。

在整个冷酷的帝国中,恸哭者是极少数真正将保护凡人平民置于自身生存之上的星际战士。

但此时,一号战区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

地下指挥掩体内,全息沙盘投射出前方的战线地形。代表敌方的红色光点已经越过了第三道防线,距离主锻造炉的能源管道只剩下不到二十公里。

掩体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冲突的双方,是恸哭者战团的两位连长,凯尔与泰孔,以及阿格里皮娜机械教的一名高级技术神甫,维克利。

“我拒绝执行这项战术部署,神甫。”凯尔连长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他那黄色的陶钢装甲上布满了弹痕与等离子烧灼的焦黑。

技术神甫维克利悬浮在反重力底盘上:“连长,您的拒绝不符合当前战区的逻辑推演。”

“前方雷区密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七。钢铁勇士的重型火炮阵列已经锁定了所有常规冲锋路径。我们需要生物质量来填补火力真空,消耗敌方的弹药基数。”维克利伸出一条机械触手,在沙盘上划出了一道推进路线。

“后方营地还有十万名从卡迪亚逃难至此的凡人辅助军。他们没有接受过高级军事训练,武器装备低劣。他们在常规防御战中的存活时间不超过十二分钟。但如果让他们组成密集阵型,向敌方阵地发起无差别冲锋,他们的血

肉之躯可以踩爆敌方百分之六十的感应地雷。”

“我们可以利用敌方重火力清剿这十万凡人的火力空窗期。”

维克利调出三个巨大的蓝色图标:“派遣己方克拉斯图家的三台骑士机甲,配合二十万护教军从侧翼直接切入敌方火炮阵地。胜率计算为百分之七十四。”

“用十万凡人的命去踩地雷?去消耗敌人的爆弹?”

泰孔连长握紧了拳头:“他们是帝国的子民,是我们发誓要保护的人类!不是你们数据板上可以随意消耗的生物质量!”

“泰孔连长,请纠正您的感性认知。”维克利的光学传感器冷冷地锁定两位星际战士:“一个凡人辅助军的生命周期大约为四十个标准泰拉年。他们的生产成本仅为几块尸体淀粉和配给的净化水。而一台克拉斯图家族的骑士机

甲,其锻造周期长达三个世纪,内部封存着神圣的机魂与不可复制的技术遗物。”

“用十万个可快速再生的低级生物单位,去换取三台神圣骑士机甲突袭的存活率,这是一笔在数学上绝对盈利的交易。”维克利的机械臂敲击着沙盘:“万机之神只看重效率。铸造世界不养闲人,也不养无用之物。”

“你们这群被机油腐蚀了灵魂的疯子。”凯尔连长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手枪,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们是阿斯塔特,是基因原体的子嗣。突破敌方火力网是我们的职责。我会带领我的连队作为矛头冲锋,哪怕战死至最后一人,

但也绝不允许你们把平民赶进绞肉机。”

掩体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十名机械教的护教军阿尔法士兵端起了手中的电弧步枪,瞄准了两位连长。掩体外,恸哭者战团的老兵们也拉动了链锯剑的引擎。

维克利丝毫不让步。

“连长,您被基因中残留的盲目同情心蒙蔽了战术视野。你们战团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如果在冲锋中全灭,谁来守卫主锻造炉?你们是造价高昂的基因工程武器,死亡必须产生等价的战略收益。另外,我必须提醒二位——”

维克利调出了一份带有阿格里皮娜铸造将军授权印记的数据板:“这里是阿格里皮娜。我是此战区的最高后勤与辅助军指挥官。我不需要您的同意。我已经下达了指令。”

凯尔和泰孔的脸色骤变。

掩体外,刺耳的集结警报声已经响彻了整个第三防线。

虽然无法在辩论中说服两位连长,但机械教技术神甫利用职权,直接绕过了恸哭者的指挥链,指令通过覆盖网强行下达至凡人辅助军的营地。

安装在凡人军官脖颈后的神经控制项圈被激活。

十万名穿着单薄防弹背心,拿着老式激光步枪的难民,被电击和机仆的皮鞭驱赶着走出了堑壕。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二十万名机械教军团的护教军。

“为了万机之神!前进!”

在技术神甫的指令下,十万凡人和二十万护教军开始了冲锋。

大地在震动。

十万人组成的人海没有任何战术可言,像一片灰色的潮水,涌向钢铁勇士和混沌战帮盘踞的阵地。

第一排凡人刚一踏入交战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连成了一片。

钢铁勇士埋设的地雷阵被触发,残肢断臂和内脏在硝烟中飞舞。

后方的凡人在神经项圈的控制下无法后退,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随后,钢铁勇士的重爆弹机枪和自动炮开火了。

在如此密集的人海面前,每一发子弹都能穿透两到三个肉体。

凡人辅助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被炮火的轰鸣彻底掩盖。

正当机械教的二十万护教军准备利用凡人用尸体趟出的血路,进行精准的电弧覆盖射击以掩护骑士机甲突袭时,战场突然发生了扭曲。

混沌军团发动了电子战。

钢铁勇士的黑暗技术神甫在阵地后方启动了巨型的废码发射塔。一种名为“废码污染”的亚空间逻辑病毒,以光速扫过了整个交战区域。

废码是蕴含着恶魔意识的二进制数据流,它直接钻入了机械教引以为傲的战术网络之中。

在指挥掩体内,维克利大贤者面前的全息沙盘瞬间崩溃,转化为无数扭曲、尖叫的像素碎片。维克利的三只光学眼同时爆出火花,逻辑处理器发出了过载的警报。

“检测到非逻辑干预......系统防火墙被穿透......指令链断裂......”维克利的合成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前线机械教的战术网络出现了致命的延迟。

原本如同一台精密计算器般协同作战的护教军,瞬间失去了来自指挥中枢的统筹数据。

大批负责搬运弹药和火力支援的重型机仆,在接收到废码后,其底层逻辑发生了死锁。它们停止了前进,在原地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甚至将武器对准了身边的友军。

二十万护教军失去了战术数据链。

大脑中的机械组件被废码折磨,他们只能切断网络连接。

护教军从一个整体的杀戮网络,退化成了只能依靠基础本能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精准的齐射不复存在,阵型彻底混乱。

在这场电子风暴中,最绝望的是那十万凡人辅助军。

失去了护教军的火力压制掩护,钢铁勇士的火炮阵列毫无顾忌地将所有弹药倾泻在他们头顶。地表被炸成了一片由血肉和泥水组成的红色沼泽。

机械教寄予厚望的杀招,克拉斯图家族的三台骑士机甲,刚刚从侧翼的废墟中冲出,准备直捣钢铁勇士的火炮阵地,便踏入了钢铁勇士精心布置的陷阱。

废墟两侧,埋设在地下的几十个电磁脉冲发生器同时引爆。蓝色的电弧瞬间淹没了三台帝国骑士。

这种专门针对机械教护盾频率的脉冲攻击,直接瘫痪了他们的离子护盾。护盾发生器冒出黑烟,巨大的机甲暴露在没有任何能量保护的空气中。

随着大地一阵剧烈的震颤,前方的火山灰迷雾被撕开。

混沌骑士家族,渡鸦家族的堕落分支登场。

五台体型更加庞大、装甲上挂满人类颅骨和混沌八芒星徽记的混沌骑士机甲,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台,是犹如山岳般高大的暴君级混沌骑士。它比常规的骑士机甲高出整整一个头,其右臂装备着一门口径骇人的重型火山炮,左臂则是一把长达六米、锯齿上燃烧着黑色亚空间火焰的收割者链锯。

暴君级混沌骑士的重型火山炮开火。一道刺目的高能光柱瞬间穿透了战场,空气在光柱的路径上被直接等离子化。

走在最前面的一台帝国骑士机甲,胸口的精金装甲板在火山炮的直击下,连同内部的驾驶员王座一起被瞬间气化。这台十米高的巨兽发出一声机魂的哀鸣,轰然倒塌。

另外两台帝国骑士试图用热熔炮反击,但武器火控系统在废码污染下失去了锁定精度。剩余的四台混沌骑士冲入近战,收割者链锯和雷击手套无情地撕开了帝国骑士的装甲,切断了他们的液压腿。

短短三分钟。

克拉斯图家族的三台骑士机甲败了。

前线彻底崩溃。

凡人辅助军的残部在绝望中向后逃窜。但后方是被废码污染而敌我不分的机仆,前方是压境的混沌骑士和钢铁勇士的装甲履带。

指挥掩体内。

全息沙盘已经彻底黑屏,外面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绝望的惨叫和爆炸声。

维克利技术神甫的机械触手垂落在地上,他的逻辑处理器无法推算出任何胜利的可能。

“战线崩溃,败率百分之百。建议撤退至第二锻造区,启动自毁协议。”维克利发出了冰冷的止损建议。

凯尔连长没有理会技术神甫。

他转过头,看着泰孔连长。

他们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即使接到了,也不会执行。因为防线前方,还有数以万计的帝国平民在被屠杀。如果星际战士在这个时候撤退,那些平民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战团兄弟们。”凯尔连长按下了全频段的战术通讯按钮,声音传到了仅存的两百名恸哭者战士的耳中。

“机械教的计算告诉我们,我们已经输了。”

“他们告诉我们,凡人的命是耗材。”

“但他们忘记了,我们是谁。”

凯尔连长拔出了腰间的链锯剑,推上引擎的最高档位。剑刃发出刺耳的轰鸣。

两百名身穿黄色装甲的星际战士,走出了掩体。

他们排成了薄薄的一条战线,面对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混沌大军和五台如山岳般的混沌骑士。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自杀式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