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林间小径，伽罗脚步未停，却将一枚铜钱弹向路边灌木丛。铜钱撞上枯枝的刹那，三道黑影倏然腾空——不是飞鸟，而是三只通体漆黑的渡鸦，眼珠猩红如熔岩。它们盘旋一周，其中一只俯冲而下，利爪勾住铜钱，振翅飞向西北方山坳。

那里，曾是圣裁庭废弃的瞭望塔遗址。

伽罗没追。他只是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滑过喉咙时，他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涩——不是水质问题，是蚀心藤孢子在唾液腺里初生的味觉反馈。这味道他熟悉。三年前在中州世界，李志第一次服用‘破妄丹’时，吐出的血沫也带着同样苦味。那时李志说：“药力在烧我的经脉，可烧得越狠，看得越清。”

如今，伽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缕银灰色微光——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溯光’天赋，能短暂回溯接触之物七日内发生的能量波动。他抬手按在身旁一棵桦树粗糙的树皮上，掌心温度升高，树皮缝隙里渗出细密水珠，蒸腾成扭曲的热浪。

热浪中，幻象浮现：

——暴雨夜，五个裹着黑袍的人抬着一口青铜棺材穿过林间。棺盖缝隙里，隐约透出狮鹫黯淡的金瞳。

——棺材底部刻着与翼膜上同源的蚀心藤纹路，而纹路中心，嵌着一枚碎裂的紫水晶——水晶内壁，倒映出戈萨大师年轻时的脸。

——最后一幕，棺材被抬进瞭望塔地窖，而塔顶残存的圣裁庭徽章，在闪电劈落瞬间，被一道黑气缠绕，徽章上的双翼天使，右翼悄然化为藤蔓形状。

幻象消散，伽罗掌心灼痛。他撕下衣襟一角，蘸着树汁在布片上画下那枚紫水晶的轮廓，又添上藤蔓缠绕的天使翼。布片燃起青焰，转瞬成灰。

回到阿德外宅邸，迪恩正用匕首刮削狮鹫心脏外层的筋膜。那心脏尚在微弱搏动，每一次收缩，表面血管都泛起靛青涟漪。“我试过了，”他头也不抬，“用盐腌、用火烤、用酸液泡……它就是不死。反而越刮，跳得越有力。”

伽罗接过匕首，在心脏正中划开一道十字切口。没有血涌出，只逸散出缕缕寒雾。雾气凝聚成细小的冰晶，在半空悬浮片刻，骤然炸裂——每粒冰晶里，都映着一张扭曲人脸：梭各的盾牌裂痕、赛克飞贼腰间的毒囊、诺克拉左臂旧伤疤、杰斯弓弦磨损的毛刺……全是愤怒之拳队员的细节。

“它在复制我们的记忆。”伽罗声音沉如古井，“蚀心藤需要宿主情感锚点，才能完成最终蜕变。而狮鹫临死前，把所有见过它的人，都刻进了心脏。”

迪恩握刀的手微微发颤：“那它现在……在模仿谁？”

“模仿‘恐惧’。”伽罗伸手探入切口，指尖触到一团冰冷滑腻的胶质核心——那不是血肉，而是高度浓缩的恐惧结晶，形如缩小百倍的狮鹫头颅，喙部开合，无声嘶鸣。“它在等。等下一个靠近它的人，把恐惧喂给它。”

话音未落，宅邸大门被重重撞开。诺克拉浑身是血冲进来，盾牌凹陷变形，左腿以诡异角度弯折着：“卢卡斯……在甜水镇失踪了！杰斯说他昨夜去查工坊塌方，今早被人发现昏倒在废墟旁，手里攥着这个！”他抛来一块染血的布条——正是伽罗上午在矮人摊上见过的鹰首图案。

布条背面，用焦黑指印写着一行字：

【你们杀的不是狮鹫。是看门狗。】

迪恩霍然起身，撞翻了盛放心脏的铜盆。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滚落在地，撞击石砖的闷响中，心脏表面靛青纹路骤然亮起，所有冰晶人脸齐齐转向门口，空洞眼窝直勾勾盯住诺克拉流血的左腿伤口。

伽罗弯腰拾起心脏，动作平稳得不像在捧一颗活物。他拇指按在十字切口上，缓缓发力。胶质核心发出细微碎裂声，那微型狮鹫头颅的喙，终于彻底张开——露出内里密密麻麻、排列成星图模样的黑色种子。

“看门狗？”伽罗将心脏贴在自己左胸，感受那搏动与自己心跳逐渐同步，“那看守的，究竟是门……还是门后的‘东西’？”

窗外，三只黑渡鸦掠过塔尖，投下的影子恰好覆盖阿德外宅邸的屋顶。影子里，无数细小藤蔓正破土而出，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