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爷。”
兴儿抱拳一礼,笑道:“可不只是换身行头那么简单,光是这行走坐卧的姿势,就在皇城司里训了一个月呢。
这时司棋也从角落里出来,没好气地瞪了香菱一眼,然后招呼兴儿赶紧带人进去。
就这样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张德辉才带着两个账房先生赶了回来,进门后三人齐齐一愣。
就见贾琏虎踞正中主位,一双丹凤眼不怒而威,两旁是几名骑雁翅排开,个个手按腰刀杀气腾腾。
张德辉胆子还大些,那两个账房先生吓得都不敢往里走了——都是在京城里厮混的人,谁没听过有关于皇城司的恐怖传闻?
兴儿见状,呵斥道:“亲事校尉大人问话,尔等还不跪禀!”
其中一个账房先生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门前,等看到张德辉和同伴老老实实跪到正中,这才觉得不对,忙膝行几步与同伴并肩。
贾琏盯着两个账房先生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们也知道,这桩生意是家父牵的头,我如今追查此事,不过是为了拾缺补漏以防万一。
你们照实了说也不算是出卖了谁,但若有半句不实,耽误了我的正事,我定叫你们一家老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个账房先生吓得抖若筛糠。
若贾琏只是荣国府的公子哥,说这话两人还半信半疑,但这话从皇城司的亲事校尉嘴里说出来,简直太符合他们的刻板印象了。
两人当即磕头如捣蒜,表示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贾琏这才叫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果不其然,那交给薛家倒卖的粮食,就是从陕北赈灾粮里克扣出来的。
但让贾琏没想到的是,这场官商勾结的肮脏交易,最初竟是为了平息民乱搞出来的德政。
这事的起因是在十年前。
就在当今陛下跟义忠亲王争斗最激烈的时候,陕北的‘甘凉肃’等地曾发生过一场民变。
虽然这场民变很快就被平定了,没有像金川之乱那样糜烂一省,但省内的官员却因此纷纷落马。
云光也正是在那时候,接任了陕西布政使一职。
当时民变虽然被平定,但‘甘凉肃等地的民怨却并没平息。
当时的巡抚和云光等人经过商量,认为应该进行一定的安抚,施行减除赋税之类的德政。
但也有人提出反对,觉得这是按闹分配,会让朝廷觉得新的领导班子能力不足。
最后综合各方面的意见,陕西官员选择向朝廷报灾,以遭灾的名义施行赋税减免,因为担心被事后查出来,甚至没敢报太重的灾情。
谁知恰巧赶上改朝换代,刚刚登基的今上正欲展示仁德,听说陕北遭灾,非但减免了当地的赋税,还调拨了一批赈灾粮。
也不知当时云光等人是怎么商量的,反正这批粮草最终由荣国府牵线搭桥,低价卖给了薛家。
本来主持此事的几个人,都以为这是一锤子买卖。
结果第二年下面的官员默契地又报了遭灾,然后是第三年、第四年.......
到第四年的时候,朝廷看总是指望从别处抽调赈灾粮损耗太大,就给陕西开了捐监生的口子。
民间富户想要花钱买国子监监生的名额,就自己运粮去陕西换取名额。
这样陕西需要赈灾时,只需上秦朝廷,然后在本省调动监粮即可。
于是这条产业线就更是江山稳固雷打不动了,每年少则几万石,多则二十万石-毕竟有时候是真的遭了灾。
而陕西当地的民众,也因此屡屡获得了赋税减免,日子比以前过得宽裕不少。
前两任巡抚甚至因此博了个清如水明如镜的官声,看上去似乎除了朝廷受损之外一切都皆大欢喜。
这跟贾琏想象中‘官吏鱼肉乡里,百姓水深火热的情况截然相反。
但问题是赈灾粮确实被倒卖了,而且荣国府不但牵线搭桥,还总计收了两万多两银子的好处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