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千仞雪，停在台阶下三步远，仰头看她：“雪儿姐，两年没见，有件事一直想问。”

千仞雪垂眸，眸光如水：“你说。”

“修罗神考，第四考之后是什么？”

千仞雪沉默两息，唇角微扬：“第五考……需你亲手，斩断我一缕神念分身。”

金栎儿笑了，笑得张扬肆意，破魂枪在掌心轻旋一圈，枪尖遥遥指向她心口位置，却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那我得先练练手。”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探出——

不是攻击，而是精准扣住千仞雪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冰凉指尖覆上她脉搏，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亦不带半分逾越。

“雪儿姐，”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心跳，比平时快了三成。”

千仞雪睫毛一颤，未抽手，也未否认，只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像风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流奔涌。

“所以，”金栎儿忽而松手，退后半步，拱手行了个戏谑的江湖礼，“请教皇冕下，准我……随侍左右，贴身护法。”

“胡闹！”修罗神跳脚，“贴身护法？你当教皇殿是客栈？！”

千仞雪却抬手，止住众人喧哗。她缓步走下台阶，裙裾拂过金砖地面，无声无息。停在金栎儿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臂之遥。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一缕被酒渍沾湿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粒微尘。

“准了。”她声音很轻，却如金玉坠地，清越回响，“不过——”她指尖微顿，眼尾染上一抹极淡的笑意，“护法期间，你需每日辰时，为我研墨；巳时，替我誊抄《神典注疏》三页；申时……”

“得令！”金栎儿朗声应下，抬手作揖，动作利落得像出枪，“末将金栎儿，领命！”

“噗——”修罗神刚灌下的酒全呛了出来，“末将？！你一个魂王装什么将军？！”

“谁说魂王不能是将军？”金栎儿挑眉，破魂枪斜指地面，枪尖青芒吞吐，“等我七十级那天，就向武魂殿申请，成立‘供奉殿亲卫营’。营长，我自兼。”

“你兼个鬼！”师豪笑骂着踹他小腿，“营长该是雪儿姐！”

“不。”千仞雪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金栎儿脸上，“营长之位，虚席以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刻：“待你，登临绝世凶兵之巅。”

殿外忽有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数片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停在金栎儿脚边。他低头看了眼，弯腰拾起一片，叶脉清晰如刀刻。

“绝世凶兵……”他喃喃重复，指尖碾过叶脉凸起，“雪儿姐，这称号，我接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微握——

咔嚓。

银杏叶在他手中碎成齑粉，簌簌飘落。

而那粉末尚未落地，已被一股无形罡风卷起，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一柄长枪虚影！枪尖所指，正是教皇殿穹顶之上，那幅描绘天使与神祇的古老壁画——壁画中，手持金矛的天使左翼微垂，右翼高展，而此刻，那右翼末端，赫然裂开一道细微却刺目的黑色缝隙！

众人仰首，无不色变。

千仞雪却仰望着那道裂隙，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清冷而笃定。

她知道，这不是亵渎。

这是……叩门。

叩响那扇，曾被神祇亲手封死的、通往绝世凶兵之路的大门。

殿内烛火，不知何时，已尽数转为幽蓝。

风止。

叶尽。

枪影散。

唯有劫瞳珠，在桌面静静旋转，青蓝光芒，愈发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