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内,酒香四溢,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笑意温润。那颗青蓝色珠子静静躺在紫檀木桌面上,表面雾气流转,如活物般缓缓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空气微微震颤,仿佛有低沉兽吼自远古深渊中透出,又似被强行封印在方寸之间的一缕残魂,在无声嘶鸣。
千仞雪指尖微凝,一缕纯白神力悄然探出,悬于珠子上方三寸,却未触碰,只以感知细细扫过。她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芒,那是修罗神力初显端倪的征兆。片刻后,她缓缓收手,声音比方才更轻一分:“它……不是死物。”
牛稳川下意识伸手欲碰,却被金栎儿抬臂挡住。他并未用力,只轻轻一挡,可牛稳川的手腕却像撞上一面无形铜墙,指尖微微发麻。“别急。”金栎儿语调平缓,目光却沉如古井,“这东西,认主。”
话音未落,那珠子忽地嗡鸣一声,青蓝光晕骤然暴涨,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紫电弧“嗤啦”炸开,直射金栎儿眉心!众人惊得齐齐起身,乐正萱已本能掐出一道柔韧蓝银藤蔓横于半空,师豪双拳燃起赤金烈焰,青羽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圈灰白魂力涟漪——然而那电弧竟未伤人,只在触及金栎儿额前寸许时倏然一顿,继而如归巢倦鸟,悄然没入其眉心深处。
刹那间,金栎儿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幽邃紫芒,旋即隐去。他眼皮微垂,再睁开时,眸光清亮如初,唯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仿佛刀刃刚从寒潭淬火而出,冷冽、凛然、不容直视。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嗓音略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终于落笔成章。
千仞雪目光一凝:“你……炼化它了?”
“不完全是。”金栎儿摇头,指尖点向那颗珠子,“它本是暗魔邪神虎临终反噬所凝之‘怨核’,非魂骨、非法器、非魂环,而是介于魂兽本源与堕神诅咒之间的异质结晶。它不认魂力等级,不看武魂属性,只认一点——杀意是否纯粹,意志是否不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千仞雪脸上,唇角微扬:“它说,它等的人,不是当年那个在杀戮之都血池里,把第七魂技当柴火烧、把第八魂技当饭吃的疯子。而是……现在这个,能在修罗神第三考幻境中,亲手斩断自己七情六欲幻影、连最后一丝眷恋都碾成齑粉的人。”
殿内霎时寂静。
修罗神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金栎儿则猛地拍桌而起:“卧槽!长安你居然……你居然真干了?!”
师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发紧:“幻境里……真有你和雪儿姐的……”
“有。”金栎儿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幻境替我重演了所有可能:若我贪恋权势,便坐拥武魂殿万军,却见雪儿姐神格崩解;若我心存仁慈,便放走杀戮之都十恶之首,结果三城百姓一夜暴毙;若我留一丝软弱……”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破魂枪枪柄,“……幻境就让我看见,她站在我尸身旁,亲手将修罗剑插入自己心口。”
千仞雪指尖一颤,杯中酒液泛起细微涟漪。她未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如春水融雪,温柔之下,是磐石不动的坚定。
金栎儿却忽然笑了,抬手将那颗青蓝珠子推至桌中央:“它现在,叫‘劫瞳’。”
“劫瞳?”乐正萱轻声重复,指尖绕着一缕蓝银藤蔓,“取自……渡劫之瞳?”
“不。”金栎儿摇头,目光灼灼,“取自‘劫由心生,瞳摄万劫’。它不放大杀意,不增幅戾气,反而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破绽——譬如,某人昨夜偷偷用魂力温着三坛桃花酿,打算今日哄我多喝两杯,好套问修罗神考细节。”
千仞雪耳尖微红,指尖酒杯顿在半空。
“噗——!”修罗神一口酒全喷在金栎儿肩头,笑得直捶桌子,“大姐头你完蛋啦!连这都被盯上了!”
“闭嘴。”千仞雪睨他一眼,指尖弹出一缕魂力,瞬间蒸干金栎儿衣襟酒渍,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金栎儿毫不在意,抬袖抹了把脸,忽而敛去笑意,正色道:“劫瞳真正的用处,不在窥探,而在‘引劫’。”
他掌心一翻,劫瞳悬浮而起,青蓝光晕陡然收缩,化作一枚蚕豆大小的幽暗符印,缓缓旋转。随着符印转动,殿内温度骤降,烛火摇曳如风中残烛,连空气都似被无形巨力抽离,发出细微呜咽。
“它能将宿主所承受的魂力反噬、精神冲击、领域压制……乃至神考带来的神性侵蚀,尽数转化为‘劫气’,暂时封入符印。”金栎儿声音低沉下去,“而劫气,可锻体,可淬魂,可……喂养我的第六魂技。”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一震!
轰——!
一道暗紫黑线凭空炸裂,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直贯殿顶承尘!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道细如针尖的黑色裂痕,无声蔓延三丈有余,裂痕边缘,木纹焦黑龟裂,却无半分烟火气——仿佛空间本身被这一枪生生撕开一道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众人倒吸冷气。
“这……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牛稳川失声,“第六魂技‘破’,竟能借劫气进化?”
“不止。”金栎儿缓缓收枪,指尖抚过枪尖,“劫瞳每吸收一次‘劫’,第六魂技的穿透阈值就提升百分之一。如今,它已能无视百分之七十三的物理防御与魂力护盾。”
他看向千仞雪:“雪儿姐,修罗神考第四考,是不是需要一件‘足以斩断神念投影’的兵器?”
千仞雪眸光骤亮,随即又压下,只轻轻颔首:“第四考……需持器,破虚。”
“那就够了。”金栎儿一笑,劫瞳符印倏然消散,重新化为青蓝珠子,安静躺回桌面,“等我突破七十级,再寻一头十万年魂兽,将劫瞳彻底熔铸进破魂枪本体——那时,它便是真正的‘破霄枪’。”
殿内一时无声。
乐正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长安,你……还疼吗?”
众人呼吸一滞。
修罗神脸色微变,想起杀戮之都血池里那些日夜不休的淬体之痛;师豪喉结滚动,记得当年杨长安为练《破魂枪法》第十二式‘破天’,硬生生将右臂骨骼震裂十七处,却笑着把碎骨渣混着血吞下去……
金栎儿却只是歪头,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疼?早忘了。现在砍人,比吃饭还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