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碰门。
而是先走到床边,拿起那盏油灯。
油灯被他端在手中,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
像那些东西都在等他下一步。
林夜走到门前。
门板上的三行字,颜色更深。
【客离房,须有人送。】
【无人送,不可开门。】
【三更不出,四更入谱。】
林夜看着它们,忽然道:
“你们错了一件事。”
门外没有回应。
林夜继续开口。
“送客,是主人送客。”
“不是谁站在门外,谁就能送。”
他抬手,把油灯放在门槛内侧。
火光照在门板上。
那三行黑字微微一颤。
林夜声音平静。
“此宅无主。”
“无主之宅,不能送客。”
门外的老太太声音顿时阴冷下来。
“那你就不能走。”
林夜看向门。
“无主之宅,也不能留客。”
这一句落下,客房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门板上的三行字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扯了一下。
【无人送,不可开门。】
这一行字开始扭曲。
它想压住林夜。
可另一条更基础的礼数,被林夜点了出来。
主人不明,送客不成。
主人不明,留客也不成。
既然留不住,就不能以“无人送”为由关门。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变急。
咚咚咚!
咚咚咚!
像有许多只手同时拍在门上。
老头、老太太、婴儿、小孩、妇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我们送!”
“我们就是这宅里的人!”
“你让我们送!”
“你开门!”
“开门!”
林夜没有开。
他只是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很轻。
却压过了门外所有声音。
“客离房,先告辞。”
“我已告辞。”
他敲第二下。
笃。
“无主可送。”
“宅不得留。”
第三下。
笃。
“门,当自开。”
话音落下。
门闩自己跳起。
咔哒。
那扇门没有被林夜推开。
也没有被门外那些东西撞开。
它自己向外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黑暗,被油灯火光割出一道窄窄的路。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爽!”
“门自己开了!不是林夜开的!”
“他没有违反无人送不可开门,因为不是他开,是宅不能留客!”
“这逻辑太狠了,直接把无主之宅钉死了。”
……
林夜端起油灯,迈出客房。
脚刚落在回廊里,身后的客房门便无声合上。
门牌上的【客】字一点点褪去。
回廊已经不是之前的回廊。
甲一、甲二、乙一那些房门全都消失了。
两侧墙壁变成了狭长的白墙。
墙上贴满红纸和白纸。
红纸上写着“留”。
白纸上写着“走”。
红白两种纸,从墙根一直贴到屋顶。
每一张纸都在轻轻起伏。
像墙后面有无数人在呼吸。
长廊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是半开的。
门外透着红白交错的光。
看起来像出口。
可林夜没有立刻走。
因为地上多了一双鞋。
红鞋。
白鞋。
红鞋鞋尖朝门外。
白鞋鞋尖朝门内。
两双鞋并排摆在走廊中央。
鞋前方,浮现出新的规则。
【出门换鞋。】
【红鞋出喜门。】
【白鞋出丧门。】
【赤足者,不得出宅。】
直播间刚刚沸腾的弹幕,又被这几行字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