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之宗,我记住了。头颅给你!”
真如站在漫天水汽消散的空地上,前一刻的颓丧仿佛只是一场错觉,神情已然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
他轻飘飘地抛下这句话,右手猛然抬起,并指如刀,毫不迟疑地向着自己的脖颈重重一抹。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就这样直挺挺地从脖颈处滚落而下,砸在泥泞的积水中,发出一声闷响。
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宛如电光石火。
夏冬猛地向前迈出半步,周身真元瞬间提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前一刻还在与他斗法争锋的和尚,竟能将生死视作儿戏,说抹脖子便抹了脖子。
修道之人,向来贵生。哪怕是无生教里那些从小经受非人折磨,被洗脑培养出的刺客死士,在面临死亡时,躯体也会有本能的战栗。
可这真如,竞走得如此干脆,仿佛被斩落的不是自己的头颅,而是一截枯木。
夏冬立刻稳住心神,磅礴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展开来,将天上地下、方圆数里的每一寸空间来来回回搜刮了数遍。他的神识在那具无头尸首上反复探查,试图捕捉对方遁逃的阴魂。
然而,一无所获。
没有阴魂出窍的波动,没有真灵留存的痕迹。那具倒在泥水中的尸体,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内涵的木偶,完完全全是一具空壳。
不远处的西牛国主与一众朝臣见此血腥一幕,皆是吓得连连后退,惊呼出声。
但这份惊吓很快便被大旱解除的狂喜所淹没。
甘霖已降,西牛国终于得救了。
国主顾不得地上的泥泞,快步走到夏冬跟前,深深一拜:“上仙法力通天,救我国于水火!今日大旱终结,寡人提议,即刻前往碧霞元君祠设供庆贺,还请上仙务必赏光同行!”
夏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中暗自盘算。这三年旱情既然已经了结,这方洞天的试炼应当也算走到了尾声。
想要离开此地,解开所有的谜团,唯有回到最初降临的碧霞元君神庙。
他微微颔首,应下了国主的邀请。
众人簇拥着夏冬,浩浩荡荡地向着城中走去。
当夏冬一脚踏入碧霞元君祠的大门时,四周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周遭的空间犹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景象变幻。国主、朝臣、欢呼的百姓尽数褪去。
几息之后,夏冬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间静谧的空间内,周遭的环境,正是他初入洞天时那座残破的庙宇。
但有一处截然不同。
大殿正中,那座原本空空如也的神台之上,此时竟端坐着一尊神像。神像周身散发着一层柔和而圣洁的微光,将整座破庙映照得如临仙境,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慈悲之意在空气中流转。
就在夏冬凝神打量之际,那尊泥塑木雕的神像,竞缓缓发出了声音:“年轻人,谢谢你。”
声音空灵清澈,不辨悲喜,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耳中。
夏冬心中猛地一惊,当即敛社正姿,向着神像深深欠身一礼:“前辈言重了,晚辈此举,也不过是为了破除试炼,求个脱困之道罢了。不敢贪天之功。”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碧霞元君娘娘,难道真身依旧存活于世间?
“你不必拘谨。我并非元君本人,只是娘娘当年留下的一尊本命神像,流落于这方天地罢了。”神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悠远。
夏冬直起身:“敢问前辈,那元君娘娘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神像答得坦然,“我留存于此,皆因身上带着一点轮回权柄的碎片。那世尊门下的弟子,费尽心机来到这方洞天,便是为了夺取此物。
提到那和尚,夏冬立刻追问:“前辈,方才那僧人自刎而亡,晚辈却探查不到他半点魂魄的踪迹,这是为何?”
“他自然是没有魂魄的。他修持的本性真灵,早已将其寄托于一方净土之中。今日来到此地的,不过是一具用来应劫的化身罢了。”
“何谓净土?”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神像缓缓道来:“世尊一脉,专修轮回命数。他们在斗法神通上或许略逊一筹,但只要踏入道家所言的筑基之境,便能得到开辟了净土的·摩诃萨’加持,从而一步步修炼出类似于道门紫府境的神通修为。此后,他们的本性真灵
便彻底寄托于净土之中,与摩诃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他们外出应劫,损失的也不过是一具在人间行走的皮囊。只要真灵不灭,便可转世重修,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原本的神通法力。”
夏冬听得心头大震:“前辈的意思是,那真如还能转世重修?可他今日毁去的,不是化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