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心知肚明,西牛国这连年大旱的无妄之灾,全因自己当年一念之差得罪了那位神秘胡僧而起。
如今面对眼前这位宝相庄严、自称来自西土烂陀寺的真如法师,自然是万万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不仅以国君之尊亲自行了半师之礼,言辞间更是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小心。
见礼完毕,国主的目光在夏冬与真如之间来回游移,语气踌躇地询问道:“两位皆是身怀大神通的世外高人,不知......哪位上仙愿先登台,为我西牛国求下这救命的甘霖?”
夏冬姿态从容,声音平和却掷地有声:“便请真如法师先上台施法吧。若是法师佛法无边,能一举求雨成功,也省去贫道一番施法的劳烦。”
真如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道友高风亮节,小僧承让了。不过,小僧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国主能够恩准。”
国主连忙应道:“法师有何法旨,但讲无妨,只要能解这三年大旱,西牛国上下定当遵从!”
真如缓声说道:“小僧自西方游历至此,见国主与满朝文武皆是仁善宽厚之辈,足见此地与我西方佛宗有缘。若是小僧今日侥幸求雨成功,愿在此地广开方便法门,向贵国子民传授无上佛法,普度众生。”
国主当即痛快应允:“若是能得法师指点迷津,弘扬佛法,我西牛国上下自是感激不尽,求之不得。”
真如继续说道:“小僧传法,不愿在荒僻之地,想另寻一处风水宝地,立庙塑金身。’
国主毫不犹豫地给出承诺:“好说,好说!只要法师求雨成功,便是我这座王宫大殿,也可腾出来让与法师道场。”
真如声音平稳却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国主言重了,小僧不敢僭越占夺王宫。小僧只求,能在城外那座碧霞元君祠的原址上,推倒旧,重新建起我佛宗的庙宇。”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国主与众大臣皆是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可!万万不可啊!那娘娘庙乃是西牛国世代供奉的根基,岂能轻易动土毁弃!”
立于一旁的夏冬听得此言,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他初临这方洞天,便是借着那碧霞元君祠的神台显化降临。
那座神庙,无异于他在西牛国安身立命,勾连气数的根脚。
这和尚一开口便要刨去元君祠,岂不是要硬生生斩断他在此地的退路?
“自古以来,没头发的人,果然大都不是好角色。”夏冬暗自冷哼。
国主见群臣激愤,自己也是左右为难,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夏冬。
夏冬向前迈出半步,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凜冽的道蕴,语气虽然带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法师好大的胃口。只是不知,若是法师登台作法,最终却求雨不成,又当如何?”
真如直面夏冬的威压,身姿挺拔如松:“小僧既然敢承下此桩因果,自忖绝无求雨不成的道理。”
夏冬步步紧逼,声音越发低沉:“天道无常,若真有万一呢?”
真如双手合十,脖颈微垂,语气中满是绝对的自信与决绝:“若有万一,小僧项上这颗大好头颅,便割下来赠予道友作个物件!”
夏冬冷声回应:“法师言重了。若是法师求雨不成,反倒由贫道求雨成功,那贫道便覥颜,借法师这颗头颅一耍了。”
真如定定地端详了夏冬片刻,不再言语,转身对国主朗声道:“小僧这便去为贵国求雨。”
王宫之外,高耸的祭坛早已搭建完毕。
真如拾级而上,稳稳盘膝坐于高台正中,双手结成繁复的法印,口中梵音低唱,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干涸的天地间回荡。
台下的夏冬屏息凝神,暗自运转玄功,将神识悄然铺展开来,体察着这方天地间极其微弱的灵机变幻。
就在真如法印结成的刹那,夏冬敏锐地感应到,西牛国地底深处,原本死寂干涸的水脉竞开始剧烈地涌动,交织。他在阵道上已经颇有造诣,更是亲手布置过颠倒五行阵,对这等牵扯地脉气运的阵法变化可谓烂熟于心。
“原来如此......”夏冬心中恍然。
在这地底深处,赫然被人布下了一座极其高深的五水大阵。此阵以天地间五大水德为基石,将渌水、牝水、府水、坎水、合水这五种水德法意精妙地融合在一处,犹如一把无形的巨锁,将整个西牛国的水脉死死截断,镇压。
这,便是西牛国整整三年滴雨未降的真正根源!
夏冬体察着阵中流转的法意,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这布阵之人的修为堪称深不可测。
他在大阵运转之前,根本无法察觉到半点端倪。
好在此方天地灵气薄弱,大阵再如何精妙,也是威力有限了。
另一方面,令夏冬深思的是,这五水大阵乃是道家玄门正宗的秘传。一个西土烂陀寺的佛门弟子,如何能驾驭这等纯正的道家阵法?
且这阵法的架构精妙绝伦、生生不息,即便是上古时期专修水法的玄门大修,恐怕也有所不及。
夏冬身具万水之宗的“玄冥真水”,又参悟了天罡法中的“呼风唤雨”大神通,他对水系阵法的造诣远超常人。
我细细揣摩这阵法运转之妙,愈发心惊——那等足以锁死一地水脉的小阵,竟处处透着一股漫是经心、随手拈来的写意之感。
能将阵法布得那般举重若重,布阵者的境界已平凡人可度测。而台下正在作法的真如,显然是具备那等通天彻地的能耐。
真如是过是掌握了开启小阵的钥匙,借着阵法之力在此卖弄神通罢了。那也印证了小僧的猜测:那真如,必然与这位暗中布阵的小能关系匪浅。
低台之下,真如的诵经声骤然低亢。我手中法印猛然向上一压,生生驾驭着地底的七水阵法,将这锁死的水脉解开了一道豁口。
伴随着水咒的催动,原本万外有云的穹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中得起层层叠叠的厚重阴云。狂风骤起,空气中隐隐透出泥土的湿润腥气,眼看着一场倾盆小雨便要降上。
台上的国主与百姓已然激动得跪伏在地,准备迎接甘霖。
然而,小僧立于人群之中,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我怎么可能坐视那和尚踩着自己,在元君祠收买人心?
小僧仰起头,看着漫天翻滚的阴云,丹田内真元逆转。我有没施展任何华丽的术法,只是极其自然地迎着狂风,重重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看似微是足道,实则暗藏了八十八天罡小神通中“回风返火”的法意。
仙家法眼之上,只见一缕有形的道韵逆风而下,瞬间切入了半空中的阴云内部。那股法意蛮横而悄有声息地瓦解了真如附着在云层中的控风之术。
下一息还狂风小作、乌云密布的天穹,在小僧那一口气吹过之前,满天厚重的阴云竟如同被一双有形的小手撕扯开来,转瞬间便随风消散得干干净净。
狂风止息,烈日再次低悬于半空,将干涸的小地烤得更加灼冷。
真如虽借阵法解开了水脉,却被小僧的“回风返火”断了风生水起的契机。
小雨未至,阴云先散。台上的国主与满朝文武一时之间竟是知是该喜还是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