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洞八仙的果位?”
夏冬的声音在幽暗死寂的庭院中徐徐荡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疑与思忖。
他静立于原地,并未因对方的来头而退缩半步,亦未流露出半点对“代号”二字的深切探究。
斜指地面的化血神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萦绕的太阴法意犹如实质般的霜雪,层层叠叠地铺展而开,将周遭那些试图悄然渗入的粘稠阴寒尽数绞碎。
“不错,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果位,受过九天之上的天帝敕封!”那苍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语气中透出一种令人极度压抑的狂热。伴随着他的话语,周遭犹如死水般的浓雾竟随之翻涌沸腾,仿佛在膜拜一件不可言
说的无上圣物。
“那,可得长生么?”夏冬顺势抛出疑问,语气平静得出奇。
“小子,得道容易守道难的道理,你莫非不懂?”苍老的声音拖长了语调,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在缅怀那不可追溯的远古岁月,又似在嘲弄凡俗修士的无知,“长生之术易学,长生之果难守。你若是接下我这下洞八仙的果
位,便再也无需去蹚那求道途中九死一生的劫难。往后岁月,只需按时服食仙家蟠桃,这长生之果便能稳如泰山。”
“原来如此。”夏冬微微颔首,脚下幽暗的玄冥真水无声地向外蔓延,“那么,这蟠桃又该如何获取?”
“小子,休要拿这些凡俗的话术来套贫道的底细。”苍老的声音猛地一沉,带着几分警觉与戏谑的寒意,“先答应我的条件,万事皆好商量。”
“若是我不答应呢?”夏冬反问。
“那便在这方天地里,老老实实地待上一辈子吧!”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刺耳的怪笑声随之爆发。
那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层层叠叠地回荡,仿佛浓雾深处藏匿着千百个看不见的幽魂,正肆无忌惮地嘲弄着闯入者的自不量力。
夏冬没有出声反驳。他反手将长刀负于身后,清朗的嗓音犹如碎玉击冰:“红绫,放出傀儡,给我狠狠地砸。’
“婉儿,对着戏台上那面铜镜施展金光咒,使劲轰。”
两道指令接连落下,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赵霆一步抢上前去,手中法器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大声喝问:“雪宜,那我呢?我做些什么?”
夏冬微微偏过头,清咳了一声:“兄长,你且原地静坐,莫要添乱便是。”
赵霆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悻悻地退回原位,将兵刃往地上重重一拄,身形挺拔如松,严阵以待。
裴红绫与秦婉对夏冬的吩咐向来是言听计从,毫无保留。
顷刻之间,数具粗壮的灵血藤傀儡破空而出,狂暴地挥舞着巨大的藤蔓巨锤,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不管不顾地砸向四周的雕花游廊与青石地面。
与此同时,秦婉素手翻飞,雷印如行云流水般结出。一道道璀璨至刚的金光化作漫天金雷,犹如决堤的雷池,劈头盖脸地倾泻在戏台中央的那面古拙铜镜上。
“小辈们,莫要白费力气了。”苍老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悠然自得,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这方天地,若无我的接引,你们便是耗尽最后一丝真元,也休想踏出半步。”
夏冬对这番嘲弄置若罔闻。他索性收敛了周身外放的气机,甚至缓缓阖上了双目。
四周的狂轰滥炸已然到了天崩地裂的地步。然而,荒诞至极的景象出现了——无论是被藤蔓碾成粉的石板,还是被金雷劈得粉碎的铜镜,都在承受毁灭性打击的下一瞬,如同时光倒流般完好无损地复原。
就如同倒映在深潭中的一轮明月,任凭外力投入多少巨石,掀起多少惊涛骇浪,只要水波一息,明月依旧皎洁无恙。
甚至在镜面被金光劈碎的刹那,那崩溅出的无数块虚空碎片中,竟同时折射出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热闹祝寿场景。
赵霆拄着兵刃立在原地,四周的景色在破碎与重组中疯狂交替。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无数镜片拼接而成的无尽迷宫,上下左右皆是倒错的虚妄。
无数座何家山庄在身侧旋转不休,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直逼识海,逼得他不得不疯狂催动真元来抵抗这股滞涩之感。
就在这漫天碎片与狂暴法术交织的混沌之中,一直静立如松的夏冬忽地发出一声低语:
“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眉心处骤然亮起一抹极其纯粹的清辉,犹如拨开云雾的皎月。
一只神异非凡的灵鹤虚影自他体内振翅飞出。这绝非寻常灵气凝聚的术法,而是纯粹到极点的神识结晶,通体流转着超脱凡俗的孤高仙意。
灵鹤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唯有神魂方能听见的清亮鹤唳。那声音宛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穿透了满院的虚妄轰鸣,直击这方空间的本源深处。
“神识化形?!你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跨越修行天堑,做到神识化形!”
虚空中,那苍老的声音终于撕破了先前的从容不迫,语调尖锐得变了形,透出一种活见鬼般的极度震骇。
连带着周围那重重叠叠的幻影,都因为这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扭曲起来。
“哼。”
夏冬发出一声清冷的低哼。半空中的灵鹤盘旋半圈,随之犹如离弦之箭,朝着虚空中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晦暗节点,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啄。
这一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这方虚妄天地的死穴之上。
有没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有没狂暴的气浪。只听得一阵犹如万外冰川瓦解开裂的清脆声响。
咔嚓!
周遭这有论承受少多攻击都能瞬间复原的庭院、红灯笼,以及有数折射的镜面,在那一刻如同失去基石的沙塔,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白飞灰,洋洋洒洒地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