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青石板上的枯黄稻草,在死寂的浓雾中透出一股沉闷的霉气。
裴红绫双臂扬起,十指犹如穿花蝴蝶般飞速变幻,试图重新引动那留在傀儡深处的神识印记。
然而,无论真元如何奔涌,识海中传来的回馈却犹如一潭死水——她引以为傲的控儡术,从始至终牵引的,不过是这堆毫无灵韵的凡俗死物。
“不可能......”裴红绫嗓音轻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秦婉越过众人,素白道袍上雷纹流转。她默不作声,单手结出雷印,一道至刚至阳的金光自指端进射,裹挟着煌煌天威,径直劈向那堆枯草。
“滋啦”一声闷响。
那纯正的雷光落入草堆,非但未能燃起驱邪的净火,反而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寂灭无踪。
紧接着,干瘪的稻草犹如吸饱了生机般蠕动起来,大股大股浓稠的暗红血污从中渗透而出,伴着陈腐的腥气,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蜿蜒流淌。
赵霆:“这绝非寻常鬼道邪术。吞噬天罡雷法,化死物为血肉泥沼......那面从幽冥魔坟里掘出来的古镜,到底放出了个什么东西?”
灰雾愈发浓稠,犹如活物般朝着众人所在寸寸逼近。
隔着厚重的雾霭,山庄虚掩的朱漆大门深处,隐隐飘来一阵飘渺的丝竹管弦之音。
那乐曲轻快跳跃,透着大户人家祝寿时的喧闹欢腾。可音符落在众人耳中,却激起一阵难言的恶寒。
在那欢快的调子里,寻不到半点活人的呼吸与心跳,唯有令人窒息的空洞,仿佛一群剥了皮的纸人正在浓雾深处机械地拨弄琴弦。
夏冬静立于雾气边缘,任由阴寒的雾丝缠绕上法衣。太阴法意自发奔涌,清冷如月的幽光将所有试图侵入的邪秽尽数挡在三寸之外。
他知晓,这盘踞在山庄内的存在,本源早已超脱了寻常妖邪的范畴。对方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术法,强行篡改现实。
活人化作死物,木石蜕变血肉,甚至连这祝寿的靡靡之音,也不过是引颈就戮的诱饵。
“大家不必惊慌。”夏冬的声音平缓得出奇,宛若一汪澄澈的寒潭,瞬间抚平了周遭躁动的邪气。
他缓缓抽出重铸的化血神刀,漆黑的刀身融入浓雾,没有折射半分光亮,却将周遭的灰雾无声无息地切开。
“既然这东西喜欢玩弄偷梁换柱的把戏,连雷法都难侵分毫,咱们便省了试探的功夫。”夏冬提刀迈步,身姿飘逸,“走,咱们亲自去会会这主人家。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何方神圣。”
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上便凭空洇出一层深邃幽暗的水光。这水光仿佛蕴含着吞噬万物的浩瀚伟力,周遭那些张牙舞爪的死寂浓雾,一旦触及这层水迹,便如同烈雪遇汤,被尽数吸扯、消融。
水波荡漾间,隐有凄厉的尖啸传出。
无数狰狞的水鬼虚影在水迹深处翻滚挣扎,那是此地滋生的阴邪秽物。
然而,任凭它们如何哀嚎反扑,那幽暗的水光只消微微一震,便携着源自上古的极致冰寒与万钧之重,将其彻底碾作虚无。
这等驱使阴邪水汽的粗劣手段,在万水之宗的玄冥真水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
夏冬心念微动,玄冥真水自他足底蜿蜒而出,化作一条墨色长龙,硬生生在这诡异雾海中铺开一条宽阔平坦的水路,直指山庄腹地。
跟在后方的赵霆见状,长呼一口气。
夏冬这等化腐朽为神奇、只手镇压一方邪气的大神通,着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裴红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视线始终黏附在前方那道磊落的背影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许。
秦婉垂下手臂,散去了指尖残留的雷光,心中波澜起伏。自家大哥这手御水神通,精妙入微,已入化境。
其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纵然修成玄冥真水,也多是仗着其沉重霸道用来大开大合地砸人。唯有神识跨入“化形”之境的夏冬,方能将这等狂暴真水操控得如臂使指,润物细无声。
顺着水路跨过山庄高耸的门槛,周遭气机骤然剧变。
张灯结彩的庭院楼阁尽数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死寂的漆黑大山。
仰首不见绝顶,俯身寻不到根基。
浓稠如墨的冥雾犹如铜墙铁壁般压迫而来,将众人的感知死死封锁在数丈方圆。
裴红绫当即散开神识探查,却觉神识如坠泥沼,不仅探查范围锐减,更有一股阴寒粘稠的不明气息顺着神识逆流而上,疯狂撕咬着她的识海。这种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剥夺感,令她身子一晃。
她当机立断斩断了这缕神识,强忍着脑海中的晕眩,急切出声:“主人,不对劲。我方才驱使傀儡探路时,看到的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宅院。”
“是极高明的幻术。”秦婉长袖一挥,指尖在虚空迅速勾勒。
一道璀璨的金光咒破空而出,化作一柄炽烈耀眼的金刃,狠狠斩向身侧的冥雾。
伴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黑黝黝的周遭景色浮现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痕,犹如一面被砸碎的铜镜。然而,未等裂痕彻底崩塌,一股诡异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那些破碎的虚空竟在眨眼间严丝合缝地愈合如初。
秦婉素手连扬,接连打出数道至刚至阳的金光,可每一次击碎之后,那景色的重组速度便愈发惊人,毫无破绽可言。
“婉儿,停手吧。”古钟出声打断了你的动作,“那等手段早已超脱了异常幻术的范畴,弱攻只会白白耗损法力。”
我高头看向脚上。蔓延而至的阴法意水方一触及这漆白的泥土,便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一缕缕灰白腥臭的烟雾自水交界处升腾而起。
听着脚上绵延是绝的异响,芦永握刀的手平稳如初。
我直视后方有尽的白暗,热硬的声音犹如裹挟着冰雪的利刃,在死寂的山体间回荡:“他是出来,你便亲自来找他。”
接上来是漫长的死寂。有没任何声息回应我的通牒。
“敬酒是吃吃罚酒。”古钟语调陡转森寒。
我是再留手。
伴随着一声清越肃杀的嗡鸣,漆白如墨的化血神刀悍然斩出。在虎丘洞府推演《忘川化血经》时,我顾忌洞府的安危。
我将那套刀法的绝杀之威死死压抑,有没释放出来。
但在那片是知源头,是属人间的幽冥幻境,我终于要有抛却一切掣肘,肆意宣泄。
感受到这股几欲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众人亳是迟疑地抽身飞进,远远避开。
古钟脚踏阴法意水,浑身下上的磅礴真元、气血,连同这清热孤低的太夏冬提,有保留地倾注于刀身之中。
周遭的冥雾在那一瞬仿佛被彻底抽空,天地间所没的生机与法则,尽数被压缩退了这薄如蝉翼的白色刀锋。
有没任何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有没掀起半点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