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羽与徐庶正在凉亭中与田豫说话的时候。
忽见一个侍从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府君,先生,河北来使,已至城外。”
“使君请二位速回正厅议事。”
孙羽与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河北来使,必是袁绍派来的。
公孙瓒的使者前脚刚走,袁绍的使者后脚便到,这两家倒是不约而同。
“国让,你且先去歇息,此事后再议。”
孙羽拍了拍田豫的肩膀,温声道。
田豫拱手道:“多谢府君。”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匆匆,显是心中仍在盘算着回幽州之事。
孙羽与徐庶并肩向正厅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兄长,袁本初派使而来,必是为了公孙瓒之事。”孙羽道。
徐庶点了点头,道:
“......正是。”
“公孙瓒遣使来邀明公出兵,袁绍必是得了消息,心中不安。”
“故遣使来游说,想让明公不要插手河北事务。”
“此乃纵横家之策,两面施压。”
“我青州夹在其中,须得小心应对。”
孙羽微微一笑,道:
“兄长大可放心,我主虽仁厚,却非糊涂之人。”
“此事如何处置,自有明断。”
二人说着,已到了正厅门前。
他们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正厅之中,刘备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今日穿了一袭青色长袍,头戴纶巾,腰佩长剑,气度雍容。
他的身旁,关羽、张飞分坐两侧。
一个捋着长髯面色沉稳,一个环眼圆睁虎视眈眈。
孙乾、陈群等人也在座,各自面色凝重。
厅中站着一个中年文士,正在向刘备行礼。
此人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生得瘦削,面容清癯,颧骨微高。
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颌下几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他身穿一袭黑色深衣,头戴进贤冠,腰悬玉佩。
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正是袁绍帐下重要谋士——许攸,许子远。
孙羽和徐庶快步上前,向刘备行了一礼,然后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许做见众人到齐,便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玄德公,在下许做,字子远,现为袁车骑帐下谋士。”
“今日奉袁车骑之命,特来拜会玄德公,恭贺玄德公荣任青州牧。”
他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透着几分文人的儒雅之气。
刘备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
“......子远先生客气了。”
“备不过是为国家效力,为朝廷戍边,此乃本分而已,何足挂齿?”
“先生远来辛苦,请坐。”
许攸谢过,在客位坐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孙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收了回去。
“玄德公,”许攸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笑道,“袁车骑闻玄德公荣任青州牧,特命攸送来薄礼,以表贺意。”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玄德公笑纳。”
刘备接过礼单,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明珠十颗,黄金五十斤,白银五十斤。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笑道:
“......袁车骑太客气了。”
“备何德何能,敢受此厚赐?请先生代备谢过袁车骑。”
许笑道:
“......玄德公不必谦逊。”
“袁车骑素来敬慕玄德公之才,区区薄礼,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诏书,双手高高举起,正色道:
“玄德公,袁车骑特地上表天子,拜玄德公为左将军。”
“此乃天子诏书,请玄德公过目。”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左将军,这可是朝廷高级将领的职位,位在九卿之上,仅次于三公。
当然,俸禄其实与九卿是一个等级。
但论规格,理论上是高于九卿的。
至于左将军之上的骠骑、车骑、卫、以及大将军能压他一头了。
袁绍自己也不过是车骑将军,却上表拜刘备为左将军,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刘备心中暗暗思忖:
袁绍此举,分明是在拉找自己,想让自己不要干涉河北事务。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接过诏书。
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收入袖中,拱手道:
“备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请先生代备谢过天子,谢过袁车骑。”
“备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许攸见刘备接受了诏书,心中大喜,笑道:
“......玄德公果然爽快。”
“做此来,一是恭贺玄德公荣任青州牧、左将军,二是奉袁车骑之命。”
“特来与玄德公亲善,结两邦之好。”
刘备点了点头,道:
“袁车骑美意,备心领了。”
“青州与冀州,唇齿相依,理当和睦相处,共扶汉室。”
许攸见时机已到,便道明来意:
“玄德公,他还有一言.......”
“当然这只是做一家之言,请公姑且听之。”
刘备道:“先生请言。”
许做正色道:
“玄德公,今袁车骑方与幽州公孙瓒交兵,此乃河北自相之衅,于青州无涉。”
“袁车骑深知公与公孙伯少为同舍,契厚谊深。”
“然河北之事,车骑自能措置,不劳玄德公过虑。”
“车骑惟愿公高卧青州,无预斯役,坐观其成。
“则青州百姓幸甚,河北百姓幸甚!”
许攸不愧是聪明人,他这显然主张显然是为袁绍说的。
确强调这只是自己的一家之言,目的就是先让刘备放松警惕。
然后再晓以利害。
明确告诉你,我们河北内斗,你坐山观虎斗。
如果卷进来,白白树敌,对你也不利。
对青州百姓也不是好事。
刘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看向手下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孙乾、陈群,最后落在徐庶身上。
徐庶正襟危坐,面色平静,见刘备看来,便微微点了点头。
以目示意,仿佛在说:
明公权且答应下来,不必当面拒绝。
刘备会意,当即笑道:
“子远先生放心,备身为青州牧,理当为朝廷戍边。”
“保境安民,岂有闲工夫干涉河北事务?”
“袁车骑与公孙伯圭之争,乃河北自家之事,备不便插手,也不会插手。”
“请先生回禀袁车骑,让他安心便是。”
许攸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
向刘备深深一揖,道:
“玄德公深明大义,攸佩服之至!”
“他回去之后,定当如实禀报袁车骑。”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
“......先生不必多礼。”
“备亦有一事。”
许道:“玄德公请言。
刘备道:
“备久慕袁车骑之公子袁谭,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备愿意为袁谭公子举茂才,以助其进身之阶。”
“不知袁车骑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厅再次震惊。
举茂才,这可是州牧的特权。
按照汉制,州一把手每年只能举一个茂才。
被举者从此便有了入住的资格,前途不可限量。
刘备愿意将这一年仅一个的名额让给袁谭,足见其诚意之深,拉拢之意之切。
许更是喜出望外,连连拱手道:
“玄德公如此厚意,他代袁车骑谢过!”
“袁车骑若知此事,必当感激不尽!”
许你对刘备的反应又惊又喜。
这下好了,他可以回去向袁绍圆满交差了。
袁绍应该也不会深究自己准备的礼物数量减少的原因了。
刘备笑道:
“......先生不必客气。”
“备与袁车骑谋面未深,却神交已久。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又道:
“子远先生远来辛苦,备已命人设下薄宴,请先生赏光。”
“在平原多住几日,让备略尽地主之谊。”
许连忙摆手,笑道:
“玄德公盛情,攸心领了。”
“只是做此次前来,使命在身,不敢久留。”
“袁车骑还在邺城等候消息,速速回去复命。”
“待日后有暇,再来叨扰。”
刘备见挽留不住,便道:
“既然如此,备也不便强留。”
“来人,备礼,送子远先生出城。”
片刻之后,侍从抬上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青州特产的白糖、食盐等物。
刘备指着那些礼物,笑道:
“子远先生,此乃青州土产,不值几个钱,权作回礼。”
“请先生带回邺城,代备赠与袁车骑。
许他看了看那些礼物,心中暗暗盘算:
青州白糖乃是天下奇珍,一糖难求。
这些白糖运回邺城,至少值数百金。
刘备这份回礼,可比袁绍送来的礼物贵重多了。
他心中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谢过。
刘备亲自送许做到府门之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去。
许带着随从,押着礼物,向城外走去。
出了平原城,行不多远,许攸正要上马车。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子远先生,请留步!”
许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年将领正快步向他走来。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身材魁梧,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他身穿一袭青衣,腰佩长剑,步履矫健,气度不凡。
许攸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拱手道:
“足下是......”
那青年走到近前,拱手还礼,笑道:
“在下孙羽,字飞卿,忝为平原国相。
“久慕子远先生大名,特来相送。”
许做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重新打量了孙羽一番。
平原国相,这可是青州的州治所在。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市长”,地位极高。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身居如此高位。
更令他惊讶的是,孙羽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足下莫非就是昔日虎牢关前三斩华雄的孙郎乎?”
许攸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惊讶与敬佩之色。
孙羽微微一笑,淡然道: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先生不必惊讶。”
许攸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
虎牢关前,华雄何等勇猛,关东诸侯无人能敌,却被此人数合斩于马下。
此事天下皆知,传为佳话。
今日得见其人,果然名不虚传。
更难得的是,此人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
且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实乃难得的人才。
他连忙深深一揖,正色道:
“孙府君名播四海,做仰慕有年。”
“今日幸会,实三生之幸。”
“不瞒府君,纵府君不枉驾相顾,他亦当择日登门拜谒。
“不意府君竟屈尊亲临,以临之,做实不胜惶恐。”
孙羽亟扶他起,笑道:
“......先生过谦矣。”
“羽久慕先生高才,故特来结交。”
“先生如不弃,愿常通鱼雁,相与切磋,可乎?”
许连连颔首,道:
“府君如此眷顾,他敢不奉命?”
孙羽微微一笑,转头向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侍从推着一辆牛车走了过来,车上载着几个大箱子,沉甸甸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先生,”孙羽指着那辆牛车,笑道,“此乃羽以私人名义,赠与先生的薄礼。”
“区区心意,不成敬意,请先生笑纳。”
许做一愣,走到牛车旁边,掀开箱子一看。
顿时两眼放光,心跳加速。
箱子里装满了金锭、银锭、玉器、丝绸等物,琳琅满目,价值不菲。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财物至少价值千金,比袁绍送给刘备的礼物还要丰厚得多。
许攸本就好利贪财,见到如此多的财物,如何不心动?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面上故作镇定,拱手道:
“孙府君,这.......这太贵重了,他如何敢当?”
孙羽笑道:
“......先生不必客气。”
“羽敬慕先生之才,何求回报?”
“只望先生回河北之后,常与羽保持书信联系,互通消息,这便足够了。”
许连连点头,道:
“一定一定!府君放心,做回去之后,定当常与府君通信,绝不食言!”
他顿了顿,又道:
“府君,做此来匆忙,未带什么礼物,不能回敬府君,实在惭愧。”
孙羽摆了摆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