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休矣!”
耿武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悲凉与无奈。
消息传出,冀州上下,一片哗然。
三十余名文武官员愤而辞官,弃职而去。
耿武回到家中,收拾行囊,对妻子道:
“韩馥无能,冀州必为袁绍所得。”
“吾不愿为袁绍之臣,当另寻明主。”
他的好友关纯赶来,拉住他的手,道:
“耿兄,你我也算是受韩馥之恩,岂能见死不救?”
耿武叹道:
“韩馥自寻死路,谁能救他?”
关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低声道:
“耿兄,袁绍若入冀州,必经由城外。”
“你我何不于郊外,待其过时,猝起而刺之。”
“但袁绍一死,韩馥必不遽让黄州,公孙瓒亦不足畏矣。”
耿武目为之亮,道:
“此计大妙!关兄,你我便如此行之!”
数日后,袁绍接到韩馥的邀请,大喜过望。
他当即点起三万精兵,浩浩荡荡地向邺城进发。
一路上,袁绍坐在马车之中,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韩文节果然软弱可欺。”
他对身边的逄纪道,“元图,你此计果然妙绝。”
逄纪拱手笑道:
“明公洪福,韩馥自甘退让,非纪之谋也。”
袁绍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大军行至邺城城外,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泼洒了一片血迹。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枯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袁绍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刀枪如林,旗帜如海。
突然,道路两旁的草丛中猛地跳出两个人来!
正是耿武与关纯!
两人手持利刃,直扑袁绍的马车,口中大喝:
“袁绍逆贼,受死!”
周围的士兵猝不及防,竟被两人冲到了马车旁边。
耿武举刀便砍,刀光闪过,直奔袁绍的面门!
袁绍大惊失色,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下了几根头发。
“有刺客!保护袁公!”
士兵们惊呼着,纷纷冲上前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车旁闪出,手持一柄大刀,挡在了袁绍面前。
此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
颌下一部浓密的胡须,威风凛凛。
正是袁绍帐下第一猛将————颜良!
颜良大喝一声,声如巨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挥刀迎向耿武,刀光霍霍,快如闪电。
“当!”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耿武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惊,知道不是颜良的对手,转身便想逃走。
然而,颜良岂会给他机会?
颜良欺身而上,大刀横扫,“噗嗤”一声,刀锋划过耿武的脖颈。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涌如泉,尸身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另一边,文丑也早已出手。
文丑身长九尺,面容狰狞,一双环眼炯炯有神,手持一柄长枪,枪法凌厉无比。
他迎向关纯,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关纯的心窝。
关纯举刀格挡,却被文丑一枪挑飞了大刀。
紧接着,文丑长枪一收一送,“噗”的一声,枪尖贯穿了关纯的胸膛。
关纯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从两人杀出到双双毙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袁绍坐在马车中,面色铁青,额头冷汗直冒。
他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沉默良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他喃喃道,“若非颜良、文丑在侧,吾今日险些丧命。”
逄纪上前拱手道:
“......明公受惊了。”
“此二人必是韩馥部下,不愿明公入冀州,故而伏击。”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
“韩馥无能,连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住。”
“这样的人,也配坐拥冀州乎!?"
他挥了挥手,道:“继续前进!”
大军继续向邺城进发。
邺城,韩馥府邸。
韩馥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到袁绍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来,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袁绍终于来了,公孙瓒的威胁可以解除了。
忧的是,袁绍这一来,自己还能不能保住冀州牧的位置?
他正胡思乱想着,袁绍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前。
袁绍从马车上下来,面带微笑,向韩馥拱手道:
“文节兄,别来无恙?”
韩馥连忙还礼,笑道:
“本初兄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携手走进大厅,分宾主坐下。
袁绍环顾四周,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笑道:
“文节兄,公孙瓒来犯之事,吾已尽知。”
“文节兄放心,有吾在此,公孙瓒必不敢轻举妄动。
韩馥大喜,拱手道:
“本初兄大恩,馥没齿难忘。”
袁绍摆了摆手,笑道:
“......文节兄客气了。”
“你我旧交,理应相助。”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文节兄,吾有一事相求。”
韩馥道:“本初见请言。”
袁绍道:
“吾虽奉天子于渤海,然地狭民贫,不足以奉宗庙。”
“文节兄若肯以冀州相让,吾必再遇兄,保兄一生安富尊荣。”
韩馥面色大变,结结巴巴地道:
袁绍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道:
“......文节兄不必犹豫。”
“这是天子诏书,封文节兄为奋威将军,依旧享受俸禄。”
“文节兄请看。”
韩馥接过诏书,看了一遍,面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拒绝,袁绍翻脸无情,自己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若是答应,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罢了......罢了....……”
韩馥长叹一声,顫抖着手,在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袁绍接过诏书,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文节兄果然是识时务之人。”
“从今以后,文节便是奋威将军,冀州之事,便由吾来打理了。”
韩馥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向袁绍行了一礼,道:
“酸......酸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踉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袁绍坐在主位上,看着韩馥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冀州,终于落入吾手中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志得意满。
接下来,袁绍开始大肆封赏拥立他入冀州的河北功臣。
田丰被任命为别驾,沮授为从事。
许攸、逄纪分掌州事。
一时间,袁绍帐下人才济济,文武兼备。
至于韩馥,虽然被封为奋威将军,却只是一个空头衔,没有半点实权。
他被安置在邺城中的一座小院子里,门口有士兵把守,不许随意出入。
韩馥懊悔无及,整日唉声叹气,常常对身边的人抱怨:
“吾悔不听耿武之言,以至于此......吾悔不听耿武之言啊......”
这些话传到袁绍耳中,袁绍面色一沉,心中十分不快。
他想了一个主意,任命了一个叫朱汉的人为都官从事。
这个朱汉,原本是韩馥的部将,却一直不被韩馥礼待,心中早有怨恨。
袁绍任命他,就是要借刀杀人。
朱汉得势之后,果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袁绍。
这一日,他擅自命令城防兵包围了韩馥的府邸。
士兵们拔出刀剑,闯进府内,见人就打,见物就砸。
韩馥正在楼上读书,听到下面的嘈杂声,连忙跑下楼来查看。
只见士兵们如狼似虎,在府中横冲直撞,他的家人哭喊连天,四处奔逃。
韩馥大惊失色,转身便往楼上跑。
朱汉带着几个士兵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韩馥的长子,将他按在地上。
“速言!尔父何在?”
朱汉厉声喝问。
韩馥长子咬牙不语。
朱汉大怒,命人抓起他的双腿,猛地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韩馥长子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韩馥躲在楼上,听到儿子的惨叫声,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朱汉带人搜了半天,没找到韩酸,只得悻悻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袁绍耳中。
袁绍大怒,拍案而起:
“朱汉放肆!谁让他擅自行动的?”
他当即下令,将朱汉处死,以安韩馥之心。
朱汉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人头挂在城门上,以儆效尤。
然而,韩馥却再也不敢在邺城待下去了。
他心中恐惧,生怕袁绍哪天再找借口害他。
于是,韩馥上书袁绍,请求离开冀州。
袁绍假意挽留了一番,最终还是同意了。
韩馥带着家人,离开邺城,投奔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张邈与韩馥有旧交,见韩馥来投,倒也十分客气,将他安置在陈留城中。
然而,韩馥心中始终不安。
他总觉得袁绍不会放过自己。
这一日,袁绍派了一个使者到陈留,与张邈商议事情。
使者与张邈在厅中密谈,声音很低,韩馥正好从窗外经过,隐约听到使者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中一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使者与张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韩馥听不真切。
只隐约听到了“袁公”“韩馥”“处置”等字眼。
韩馥面色惨白,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袁绍......袁绍要杀我......”
他喃喃自语,浑身颤抖。
回到房中,韩馥坐立不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使者与张邈密谈时的场景。
他越想越觉得,袁绍是要杀他灭口。
与其被人杀死,不如自己了断。
韩馥颤抖着手,解下腰带,挂在梁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眼中满是悲凉与绝望。
“吾悔不听耿武之言......吾悔不听啊......”
一声长叹之后,韩馥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数日后,张邈才发现韩馥自缢身亡。
他叹息一声,命人将韩馥厚葬。
消息传到邺城,袁绍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韩文节......”他喃喃道,“你这是何苦?”
逄纪在一旁拱手道:
“......明公不必伤感。”
“韩酸无能,自取其死,与明公何干?"
袁绍点了点头,叹道:
“也罢,人死不能复生。”
“传令下去,厚葬韩文节。”
逄纪拱手道:“诺。”
冀州之事,至此告一段落。
袁绍入主冀州,实力大增,从此成为天下最强的诸侯之一。
而韩馥,不过是一个懦弱无能的悲剧人物,成为了袁绍崛起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因任何一个人而驻足停留。
话分两头。
青州,平原。
孙羽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以来青州的变化。
在刘备与他的共同努力下,青州终于稳定了下来。
世家大族或诛或降,百万黄巾或编户或屯田,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刘备改封为青州牧,进一步巩固自身权力,也是实至名归。
而他自己,自受命担任平原相以来,负责治理平原郡。
这一日,难得闲暇。
孙羽放下竹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出书房,来到后院之中。
后院的景色十分雅致,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金黄的花朵挂满枝头,香气扑鼻。
院中还有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来游去。
孙羽沿着青石小径漫步,心中说不出的惬意。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几乎每天都在忙碌,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
走着走着,一阵曼妙的琴声飘入耳中。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心事。
孙羽心中一动,循着琴声走去。
穿过一道月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巧的凉亭。
凉亭之中,一个女子正端坐在琴案前,十指纤纤,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琴声从她的指间流淌而出,如清泉漱玉,如微风拂松,令人心旷神怡。
孙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子。
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极美。
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一袭淡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高的云髻。
鬓边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子,简约而不失雅致。
正是当初孙羽在追击董卓时救下的女子——貂蝉。
那一日,貂蝉被孙羽从乱军之中救出,一路护送到了平原。
孙羽将她安顿在自己的府邸中,安排了婢女照顾她的起居。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孙羽一直在忙青州之事,几乎没时间来看她。
此刻,他终于得了空,便来探望。
貂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与孙羽的目光相遇。
她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向孙羽行了一礼,柔声道:
“府君安好。”
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说不出的动听。
孙羽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
“......貂蝉娘子不必多礼。”
“近者公务丛膛,未暇相视,殊深歉仄。”
貂蝉微微摇头,道:
“......府君言重了。”
“妾身在府中,一切安好,君不必挂念。”
孙羽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貂蝉,道:
“娘子这段时间住得可还习惯?”
貂蝉微微一笑,道:
“承蒙府君照顾,自然是极好的。”
然而,孙羽注意到。
貂蝉虽然嘴上说着“极好”,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她的眉宇之间,始终紧绕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孙羽心中了然,知道貂蝉是在为这乱世而忧,为这天下而愁。
她虽是女子,却也忧心天下黎民。
董卓伏诛之后,她本以为天下可以太平。
却不料董卓死后,天下更加纷乱。
各路军阀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她对这世道,已经失望透頂。
“娘子。”
孙羽沉吟片刻,缓缓道。
“吾知汝于斯世已绝望至极。”
“然请信吾,终有一日,吾当亲手了此乱世。”
貂蝉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孙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府君,如今天下纷乱,各路诸侯各怀异心,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之事。”
“府君何以如此笃定?”
孙羽微微一笑,目光坚定,朗声道:
“吾素怀救民水火之志,然每恨一人之力有穷。”
“所幸有志同道合者并肩。”
“吾非独行,实有众兄弟相助。”
“刘使君仁厚爱民,关将军忠义绝伦,张将军勇冠三军,赵将军智勇兼备。”
“当然,还有我的结义兄长徐元直,皆是我之臂助。
“有彼等为助,终当克平乱世,复天下太平。”
貂蝉静静地听着,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她看着孙羽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与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诸侯不同。
他有理想,有抱负,有热血,有担当。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孤军奋战。
他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有忠心耿耿的兄弟。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够改变这乱世。
貂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冰雪,也融化了孙羽的心。
“府君有此壮志,妾身敬佩。”
貂蝉柔声道,“妾预祝府君早日遂愿,天下太平。”
孙羽看着貂蝉的笑容,心中也是一阵温暖。
他刚要说话,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府君!府君!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慌张与焦急。
孙羽眉头一皱,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婢女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正是他的贴身婢女——杏儿。
此刻,她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眼中满是惊慌之色。
孙羽面色一紧,站起身来,沉声道:
“杏儿,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杏儿跑到孙羽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这才抬起头来,急道:
“府君,刘使君......刘使君他......”
孙羽听到刘使君三字,心中猛地一沉,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住杏儿的肩膀,急声道:
“使君他出什么事了?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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