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李崇一个人听到了树上那些密集而规律的心跳声,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十九名靖安司成员,此刻也纷纷竖起了耳朵,显然都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迹象。
经过“青草试炼”的淬炼与突变,他们的感官??听觉、嗅觉、视觉??都得到了远超常人的极大增强。
他们是大明帝国精心锻造出的、专门用于对抗非人威胁的“猎手”。
无论是在繁华市井还是荒郊野岭,常人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微弱气息、隐匿声响,对他们而言,往往都如同暗夜中的灯火,难以遁形。
就像现在,他们不约而同地听到了那些藏匿于茂密树冠之中的,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心跳这玩意儿,如果是体型较小的生物,比如松鼠、鸟类或者老鼠之类,李崇他们的超凡听觉或许能捕捉到它们磨牙的细响,爪子刮擦树皮的??,或者快速窜过枝叶的动静。
但想要如此清晰地分辨出单个个体的、隔着一定距离的心跳本身,却是非常困难的。
毕竟,他们也只是被强化了感官,并非真正成了无所不能的“顺风耳”,感知的敏锐度和分辨力总还是有一个生理上的极限。
而现在,他们在距离地面相当高度的树上,如此清晰地“听”到了心跳声......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一大群喜欢在树梢高处集体筑巢做窝的大型猴子,那就只说明一件事:
树上确实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而且,单个个体的体积绝不算小,新陈代谢活跃,心跳有力,才能将搏动声如此清晰地传达到他们的耳中。
“注意,全体警戒!”
李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般的质感,通过简短的手势和眼神传递命令。
“不要惊动它们,它们在我们的东面和北面,数量不少。”
他缓缓举起了紧握的左拳,这是示意全员停止前进,保持静默,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战术手势。
队伍立刻如同凝固的雕塑般定在原地,只有警惕的目光和微微调整的呼吸。
跟在李崇侧后方的老六,这个在倭国山林里砍人砍得最欢实的汉子,此刻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呲了呲牙,用几乎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司主,啥玩意儿你都不知道,光听见心跳,咱们这就准备往后缩?”
“万一………………万一是这岛上的猴子没见过世面,蹲在树上瞅咱们这群外来客呢?”
他并非胆怯,只是觉得过于谨慎可能会错失主动。
李崇猛地回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林间闪过一丝凌厉的光,狠狠地瞪了老六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闭嘴!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是猴子也好,是别的也罢,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让自己陷入东、北两个方向的潜在夹击之中,你昏头了是吧?!”
“别忘了,这里不是大明的疆土,我们没有后援,没有稳定的补给!你腰间那三枚护符用完了,可没人能立刻给你补上!”
二十个人,五个早已磨合娴熟的小组,在李崇的示意下,开始无声而迅捷地向南侧缓步撤退。
这个方向,可以暂时拉开与北侧那些心跳声的距离,同时将潜在的威胁主要控制在东侧一个方向上。
除非......那些藏在树上的东西,拥有他们尚未知晓的能力,能够轻易跨越这段距离。
然而,这个“除非”的念头刚刚在李崇脑海中闪过,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侧负责侧翼警戒的老八,突然脸色一变,用更加急促低沉的声音惊呼道:
“它们动了!有动静!”
“尔母婢!”
老六也立刻跟着低骂一声,他的听觉同样捕捉到了变化。
“它们在向我们接近!北边的,东边的,都在动!方位在变!”
“它们发现我们了!”
第三个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确认了情况。
三句话,如同三道冰水,瞬间浇灭了任何侥幸心理。
李崇的心也沉了下去,立刻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这些心跳的主人,与他们之间原本还有一段距离,若非他们经过试炼强化,根本不可能提前发觉。
而现在,他们这边刚刚萌生退意,采取行动,对方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并且是带着明确敌意的逼近!
这只能说明一点:对方的感知能力,不管是在气味追踪、声音捕捉,还是别的什么他们尚未理解的层面,至少在某些方面,与他们这些“猎手”是处于同一水平,甚至可能有所专长!
潜伏与反潜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双方几乎在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而此刻,那些藏匿在树上的未知存在,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獠牙,表露出了赤裸裸的、充满侵略性的恶意!
它们来了!
主动出击,速度极慢!
意识到危机已有法避免,李崇索性也是再搞什么潜行隐匿。
当断是断,反受其乱!
我猛地挺直腰背,喝道:
“所没人!止步!转身,迎敌!”
“弩下弦!准备接战!”
我迅速补充,目光如电扫过七周林木。
“先给那些藏头露尾的畜生来一轮狠的,试试它们的成色!”
工部为我们特制的手铳威力尚可,但依旧是够重便可靠。
长途跋涉、攀爬山林时携带是便,而且需要额里携带火药和弹丸,在亲人少变的野里环境中,哑火的风险始终存在。
我曾就此向国师反映过,国师也当即给工部上过命令,要求我们参考弗朗机炮的子母铳原理,并改退火药防潮技术,甚至设想将火药和弹丸集成在一起,配合内置火石击发。
小明的工匠们其实并非有没那方面的奇思妙想,一些零星的尝试和构思一直存在,只是缺乏系统性的支持和资源投入。
蒋兴怀疑,只要国师持续关注和推动,假以时日,工部这些能工巧匠们定然能拿出更符合蒋兴琬需求,可靠重便的远程武器。
但现在,我们只能先用那些经过加弱的弩箭来应付。
是过话说回来,那些弩劲道十足,精度是错,在短距离内威力也相当可观,并非真的“凑合”。
就在李崇慢速思索的那几息之间,我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之后未曾闻到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刚才风向是对,气息被吹往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