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喙!
拳影如暴雨倾盆,又似群鸦振翅,密不透风,层层叠叠,自下而上,自左至右,自前向后,竟在瞬息之间织成一张无形之网——不是以力破力,而是以速破速,以乱制稳,以虚扰实!
武吉那一记直拳尚未真正轰落,方贵双臂已如活蛇缠藤,十指屈张如喙,指尖微颤,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灰力丝缕,在空中划出细若游丝却锋锐如针的轨迹。那些灰力并非凝实成束,而是被《观楼炼形术》催动至极致后,化作千丝万缕、飘忽不定的“气喙”,每一喙皆含一丝撕裂之意,专攻筋络交汇、气血涌流最湍急之处——正是武吉拳势初发、全身气血奔涌于右臂经脉的刹那空隙!
“嗯?!”
武吉瞳孔骤缩。
他本以为这末法紫府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弱鸡,可这百喙一出,竟让他右臂小臂外侧的“手少阴心经”微微一滞,仿佛有蚁群钻入皮下,顺着经脉逆冲半寸!那一瞬,他拳势的节奏被硬生生错开一线——不是力量被挡,而是气血运行被扰!
轰!
拳锋擦着方贵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几缕断发飘散。
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方贵腰胯一拧,脊柱如弓崩弹,整个人借势侧滑三寸,左脚点地,右膝微抬,膝盖外侧一记沉肘,无声无息撞向武吉肋下“章门穴”。
这一肘,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武吉仓促收臂格挡,小臂横封,肌肉虬结如铁铸,灰力内敛至极,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那是气血与灰力双重淬炼到临界点后,肉身自发凝出的护体罡膜!
咚!
一声闷响,如击厚鼓。
方贵肘尖撞上武吉小臂,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他身形一晃,退了半步,右臂酸麻,指节微震;而武吉虽未后退,却喉头一甜,脚下石面“咔嚓”裂开一道细纹——章门穴乃五脏六腑之气门户,虽未被直接命中,但肘势所携的震荡之力透过臂骨传入,竟令他体内气血翻涌,心口微窒!
台下,共工部那位大巫猛地睁大双眼,眼中幽光暴涨:“好眼力!好时机!他竟看得见武吉气血奔涌的‘节点’!”
犀渠却嗤笑一声:“节点?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看他灰力孱弱如烛火,能撑几招?”
话音未落,武吉已暴喝一声,声如雷震,震得斗台边缘碎石簌簌滚落。
“找死!”
他不再留手,右拳回收,左拳猛然捣出,拳风呼啸如龙吟,拳面皮肤瞬间赤红,蒸腾起淡淡白雾——那是气血沸腾至极,将体内水分尽数逼出体表所化的热气!
这一拳,比方才更重、更快、更烈!
方贵却未再退。
他双足钉地,脊背绷直如剑,双臂交错于胸前,掌心朝外,十指箕张,指尖灰力骤然收敛,反向内塌,形成两枚微旋的灰涡。
速拳第二式——吞渊!
灰涡旋转,无声无息,却似黑洞初开,竟将武吉拳锋裹挟而来的狂暴拳压尽数吸入其中!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沸水遇冰,拳风未至,已先被抽走三分气势。
武吉只觉自己这一拳如同砸入深潭,力道层层递减,刚猛之势竟被悄然卸去大半!
“什么?!”
他惊怒交加,拳势一滞,方贵却已欺身而进!
不是硬拼,不是闪避,而是贴身!
方贵左掌如刀,切向武吉咽喉侧方“天鼎穴”,右掌翻转,五指成钩,直扣其右肩井——那里是肩胛骨与锁骨交汇处,筋肉最薄,关节最松,一旦被扣住,整条右臂便如被缚住翅膀的鹰隼,再难展翅!
武吉反应极快,肩头一耸,斜撞而出,欲以肩峰硬抗方贵手掌。
方贵指尖却在距其皮肤毫厘之际陡然一偏,掌缘斜削,擦着肩峰掠过,顺势一带——正是速拳第三式“引江”!
一股柔韧绵长的牵引力自指尖迸发,竟让武吉前冲之势不由自主偏转半尺!
他右脚踏空,重心微失,方贵左脚已闪电般踹向其右膝外侧“阳陵泉”!
膝关节最怕外旋受力,一旦被踹中,轻则跪倒,重则韧带撕裂!
武吉厉吼,右腿强行内旋,小腿肌肉绷紧如铁,硬生生扛下这一脚——
砰!
腿骨相撞,发出沉闷钝响。
方贵脚踝剧震,靴底碎裂,但他脸上毫无痛色,反而唇角微扬。
因为他看见了——武吉右膝内旋之时,左腰后侧“秩边穴”处,肌肉骤然绷紧,一道细微的灰力波动自皮下闪过,正是他气血运转最吃力、防御最薄弱的一瞬!
机会!
方贵左掌倏然变招,自下而上,掌心翻转如托月,五指微屈,灰力在其掌心疯狂压缩,竟凝成一点漆黑如墨、却又隐泛暗金光泽的微小光核——
这不是寻常灰力凝聚,而是《观楼炼形术》圆满后,以帝江魔纹为引,将自身精血、神念、灰力三者熔炼于一点的“劫火种”!
此物非攻非守,却最擅破防!
“破!”
方贵低喝,掌心光核脱手飞出,无声无息,直射秩边!
武吉心头警兆狂鸣,本能扭腰欲避,可方贵这一掌早已算准他所有后路——光核离掌即爆!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涟漪无声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面泛起蛛网般的裂痕,而武吉左腰后侧那片绷紧的肌肉,竟如被高温烙铁烫过,瞬间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骨茬!
“呃啊——!”
武吉仰天咆哮,声音竟带上一丝痛楚与暴怒!
他第一次真正受伤了!
不是皮外伤,不是淤青,而是皮肉被硬生生蚀穿,筋膜被灼断,连灰力护体罡膜都在那光核爆发的刹那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台下死寂。
曹国舅猛地睁开眼,手指掐进掌心,血珠渗出犹不自知。
寿星翁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瞬,浑浊的老眼里,竟有泪光一闪而逝。
方贵……赢了?
不。
方贵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劫火种,反噬之力已伤及肺腑。
而武吉,只是捂着左腰,低头看着那焦黑翻卷的伤口,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唯有冰冷、暴戾、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你不是末法紫府。”
方贵抹去嘴角血迹,平静道:“我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输了。”
武吉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疯狂,带着一种被蝼蚁咬伤后的羞愤与决绝。
他猛地撕开兽皮坎肩,露出满是虬结肌肉的上半身,胸腹之间,赫然盘踞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缓缓搏动的“心核”!
那不是心脏。
那是……灰力与气血彻底熔炼后,凝成的伪丹!
末法时代,紫府修士无法凝聚道果业,但有人另辟蹊径,以肉身为炉,气血为薪,灰力为火,硬生生在体内铸就一颗“灰心”——此物不属正统,却胜似金丹,可焚尽一切侵入之力,亦可爆发出远超境界的毁灭威能!
“既然你逼我……”武吉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地底岩浆翻涌,“那就一起……烧干净吧!”
他双手按住灰心,猛地向内一压!
轰——!!!
赤红色的火焰自他七窍喷出,不是灼热,而是阴冷!仿佛寒冰深处燃起的鬼火,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石面凝霜,连斗台边缘的灰雾都被硬生生逼退三尺!
他的肌肉开始膨胀、虬结、泛起金属般的暗红光泽,身高暴涨半尺,双目赤红如血,瞳孔之中,竟有两簇灰焰徐徐燃烧!
“灰心燃命……”方贵瞳孔收缩,终于变了脸色,“他竟敢自毁根基,强行催动灰心最后一击!”
这是搏命之术,用毕生修为点燃灰心,换取三息之内焚山煮海之力——代价是灰心崩解,肉身化灰,神魂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武吉已非人形,而是一尊赤焰缭绕的杀戮魔神!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石屑纷飞。
方贵转身就跑!
不是溃逃,而是……游斗!
他绕着斗台疾驰,速度提升至极限,灰力在周身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灰雾屏障,每踏一步,脚下便有灰力残影炸开,制造出重重幻象——十道、百道、千道身影同时奔逃,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