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力的力量作用下,被击中的岩壁瞬间向内塌陷湮灭!
一个直径近丈,边缘光滑深达数尺的规整坑洞赫然出现。
坑洞内壁,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泽。
张唯收拳,气息平稳。
他看...
斗台边缘的灰力纹路缓缓黯淡,那层隔绝内外的无形屏障如水波般荡开,曹国舅拖着铁镐,踏出斗台时脚步略显虚浮,右臂衣袖早已撕裂,掌心血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血珠顺着铁镐尖端一滴、一滴砸在灰黑色石面上,竟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那血被灰力侵蚀,正无声沸腾。
他喘了两口气,抬头望向寿星翁的方向,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嵌着一点灰白碎屑:“老寿星,没伤,没死,没丢人。”
寿星翁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瞬,枯瘦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从干瘪唇间挤出两个字:“……好崽。”
声音极低,却如石坠深潭,在众人耳中嗡嗡回响。
没人笑,也没人应声。连太乙真人那边几个弟子脸上强撑的讥诮也僵住了,目光在曹国舅染血的右手与斗台上那滩尚在抽搐的岩犀残骸之间来回扫视——那七角岩犀甲壳崩裂处,灰白血液正汩汩渗出,粘稠如胶,却未落地即被地面吸尽,仿佛整座斗台都在悄然吞咽战败者的余烬。
西边黑水潭方向,一道裹在浓稠阴影里的高大人影忽然向前半步,沙哑如砂纸磨石的声音穿透寂静:“力道不错……可惜,骨头还没硬透。”
话音未落,阴影中伸出一只布满鳞片、指尖生着倒钩的巨手,轻轻一拍身旁同伴肩头。那同伴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竟似被无形重锤击中,嘴角溢出一线暗绿汁液。
张唯瞳孔微缩——那不是妖气,亦非巫力,而是纯粹以灰力为筋络、以血肉为炉鼎凝练出的“蚀骨劲”,已将灰力炼入骨髓,反向淬炼自身,借败者之衰气补己之缺损。此法阴毒,却极高效,是沉渊矿场中真正活过百年以上者才敢走的险路。
他下意识侧身,挡在曹国舅身后半步。
曹国舅却摆了摆左手,示意无妨。他弯腰,用完好的左手拾起铁镐,拄地支撑身体,目光却越过张唯肩头,直刺西边阴影深处:“阁下若想试试骨头硬不硬……下台便是。”
阴影中再无声息。那人缓缓收回手,重新隐入浓墨般的黑暗,仿佛从未开口。
斗台表面灰光流转,裂缝处自动弥合,那滩岩犀尸骸则如蜡遇火,迅速塌缩、干瘪,最终化作一捧灰白粉末,被一阵无来由的阴风卷起,簌簌飘向平台中央一处幽暗漩涡——漩涡无声旋转,吞噬一切,连光线都难以逸出。
“斗台规则:胜者得‘灰髓’三缕,可延缓灰蚀三日;败者……”寿星翁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魂魄归祂,血肉饲台,神识永锢于灰流底层,为下一战养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三缕灰髓,不够续命,但够换一次‘观战权’——在斗台边缘,以神识附于灰纹之上,看他人厮杀,体悟规则。此权,十年内仅限一次。”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张唯心头一震。原来所谓“观战”,并非旁观,而是以自身神识为薪柴,投入斗台灰纹,借祂之力反照他人战斗轨迹,从而窥探灰力运转之秘。代价极大——神识受损,轻则昏聩数日,重则沦为痴傻,甚至当场神散。可若真能参透一二……便等于在绝境中凿开一道缝隙。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柄沉渊铁镐。镐柄冰凉,其上蚀刻的细密纹路竟微微发烫——那是他这几日修炼速拳时,无意间将一丝灰力沁入镐身所留下的痕迹。纹路走向,竟与斗台表面流淌的灰光隐隐呼应。
“你……”方贵忽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在台上,是不是看了什么?”
张唯没立刻回答。他望着斗台中央那漩涡渐隐,灰光重归沉寂,脑海中却反复闪现曹国舅硬撼岩犀时,双足陷地刹那,脚底石板炸裂的纹路——那裂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螺旋状向外扩散,中心一点,恰好对应曹国舅丹田位置。而岩犀冲撞之力被卸导入地时,灰力竟沿着那些裂痕逆流而上,如藤蔓缠绕,短暂汇入曹国舅右臂经脉!
速拳第三式“千叠浪”的口诀在他舌尖滚过:“力发于踵,转于膝,凝于腰,束于肩,达于指……然灰力逆行,当以裂纹为引,借敌之势,反哺己身。”
不是单纯卸力,是“盗力”。
张唯猛地抬头,看向方贵:“速拳……入门之后,可有后续?”
方贵一怔,随即苦笑:“有。但没人练成。速拳共九式,前四式是‘引’,教你怎么从这鬼地方抠出灰力;中间三式是‘炼’,把抠出来的灰力熬成自己的东西;最后两式……叫‘窃’与‘噬’。‘窃’是偷敌之力为己用,‘噬’是吞天噬地,连规则都能嚼碎咽下。”他盯着张唯的眼睛,“可自沉渊矿场立台至今,三万六千八百二十一次斗台开启,练到‘窃’字诀的,不超过十七人。活下来的……七个。”
“七个?”张唯追问。
“嗯。七个。”方贵点头,眼神复杂,“其中三个,已不在矿场。两个消失在斗台漩涡深处。还有一个……”他忽然抬手指向西边阴影,“就是方才说话那人。他叫‘蚀骨叟’,百年前还是个散修金丹,如今……连名字都快被灰力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斗台灰光骤然暴涨,如活物般翻涌升腾,在半空凝成一行扭曲大字,字字如刀刻,泛着幽冷磷光:
【斗台再启:三战连环,首战胜者,可择二战对手;败者,即刻抹除。】
字迹浮现刹那,东边太乙真人麾下一名年轻弟子忽地踏前一步,面皮绷紧,额角青筋暴跳——他左眼瞳孔已彻底灰白,眼白爬满蛛网般细密裂纹,正是灰蚀深入神府之兆!此人名为李玄通,本是太乙真人亲传,三年前因护师受创,神魂溃散,靠吞服同门血肉苟延残喘至今。他手中拂尘早断,只剩半截焦黑竹柄,此刻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师父!”他嘶声喊道,声音劈裂,“弟子……还能战!让弟子上!”
太乙真人垂眸,枯槁手指捻动须髯,久久未语。他身后另一名弟子嘴唇翕动,似欲劝阻,却被太乙真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悲悯,只有一片荒芜的计算——李玄通若胜,可保太乙一脉在此次斗台中再夺三缕灰髓;若败……少一具需耗粮供养的废躯,反是解脱。
“去。”太乙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
李玄通如蒙大赦,狂喜瞬间烧尽眼底最后一丝清明。他踉跄扑向斗台,左脚踏上灰面时,脚踝处灰白斑块猛地向上蔓延,瞬间吞噬小腿。他竟毫不在意,反而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哈哈哈……灰蚀?来得好!让尔等看看,什么叫……人形矿镐!”
他双臂肌肉虬结鼓胀,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筋膜,筋膜表面,赫然浮现出与沉渊铁镐柄上如出一辙的蚀刻纹路!那纹路随他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从四周空气中攫取一缕游离灰力,灌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