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红鸾回到道场时,月已中天。
银辉从窗棂间泻落,洒在盘膝打坐的公子昭身上,将他俊朗的轮廓描出一层冷边,竟有几分难得的沉静。
红鸾立在门口,看了许久。
眼神复杂得很,像在看一件心爱之物,又像在送一位终将远行的故人。
终于,她轻启朱唇,声音淡得像月下的雾:
“徒儿,今夜,便与为师双修吧。”
公子昭骤然睁眼,睡意瞬间散尽,眸底爆出一团亮得惊人的光。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
从拜入山门那日起,他便揣着逍遥散,日日等着这位艳名远播的山主动手。
可三年过去,对方秋毫无犯,他甚至暗自怀疑过是不是自己魅力大减。
如今,终于等到了。
“师尊稍候!弟子去去就来!”
他弹身而起,往外便冲,慌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红鸾看着他猴急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这小家伙,倒是半点不掩饰。
也是,揣着能夺人道行的逍遥散,他怎能不盼。
从踏进门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后院热气氤氲,浴桶中水汽缭绕。
公子昭泡在温水里,指尖摩挲着一只温润玉瓶。
拔开瓶塞,幽香漫出,淡而不散,像活物一般往神魂里钻,竟让他道心都晃了晃。
“大哥这药,果然霸道。”
他连忙将玉瓶拿远,深吸数口气才压下燥意。可看着瓶中药粉,又犯了难——大哥没说用量,吃多了怕扛不住,吃少了怕吸不尽修为。
犹豫不过两息,他眼一狠,仰首便将整瓶药粉倒入口中。
全吃了,保险。
说不定,还能多吸几分。
药力入喉,如同一团赤炎在腹间轰然炸开。
霸道得远超想象,千万条火蛇顺着经脉乱窜,所过之处皮肉发烫,像要烧起来。
他双眼瞬间赤红,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公子昭猛地从浴桶中跃出,衣衫都顾不上穿,赤着身便往外遁去。
脚下遁光如电,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残影。
院中的侍女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掠风而过,廊下晾晒的裙衫都被劲风掀飞。
“方才……什么东西过去了?”一个小丫头揉着眼睛,满脸茫然。
另一个怔怔望着残影消失的方向:“没看清……只觉得,很白。”
寝室内,红鸾正坐于铜镜前。
玉梳缓落,梳过如瀑长发。
她今日特意换了新的红裙,裙上绣满曼珠沙华,从腰际铺垂到脚踝,像一路开到黄泉的血花。
镜中人艳色绝世,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可眉峰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倦意。
她执掌戒律数千年,狠辣之名传遍凡荒,可今夜坐在镜前,只是一个要将一身道行送人的女子,安静得像一幅旧画。
忽然,她眉尖微蹙,玉梳顿在半空。
好霸道的药力。
她本以为这小子最多服下半瓶,已是极限。
可扑面而来的炽烈气息分明在说,这混账,把整瓶都吞了。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公子昭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浑身潮红,双眼赤红如血,声音都在发颤:
“师尊……弟子……受不了了。”
红鸾没点破,只将玉梳轻轻搁在妆台上。
她缓缓起身,红裙曳地,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周身气息便收敛一分,像夜色里缓缓绽开的曼珠沙华,妖艳,又带着几分赴死般的凄美。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声音很轻:
“过来吧。”
这一夜,帐帘低垂,春意浓,道心碎。
公子昭只觉得,有浩荡如江海的修为,从对方体内源源不断涌入自己丹田。
那是大圣级别的法力,如九天银河倒灌,一次次冲垮他的境界壁垒。
洞天巅峰的桎梏,三息便崩碎;三劫境的天地人三劫,尚未凝聚便被法力碾平;搬山境的肉身淬炼,水到渠成;破虚、登天……一步一阶,境界狂飙突进,转瞬便至登天境第五步。
可诡异的是,身下的人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没有愤怒,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声闷哼。
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任由苦修数千年的道行,被他一点点抽离。
天快亮时,最后一缕法力没入公子昭丹田。
烛火燃尽,晨曦从窗纸透进来,将两人轮廓映得朦胧暧昧。
公子昭低头看着她,心中先前的窃喜早已散尽,只剩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堵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