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爹说——傲儿,你比你爹强多了。
可是,他强在哪里?
他连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明明有太阿剑,他明明可以自己去帮娘,他明明,不需要爹去死的。
他为什么要闭关?
他为什么要去搞什么洞天合一?
他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君傲缓缓抬起头,转过身,跪在洛惊鸿面前。
他仰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娘,你肯定有办法救爹,对不对?”
“你那么强,你是大帝,你什么都能做到。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洛惊鸿低下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君傲的发顶,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曾在末法之地,镇压远古邪神。
曾在九幽深渊,一剑斩杀连准帝都避之不及的魔头。
曾在虚无界,收服三尊永恒存在。
她这一生,从未觉得自己无能。
可此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斩落过不知多少强敌的手,却发现,这双手,竟连自己儿子的心,都护不住。
“傲儿,娘战力无双。”
“可想要救活你爹……娘,做不到。”
君傲身子一软,瘫坐在棺前的地上。
他面如死灰,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像是被人,从里面吹灭了两根蜡烛。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叫醒我?”
“我当时在闭关,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
“要是我醒着,我就能用太阿剑救娘了,爹就不用死了......”
梅映雪跪在他身旁,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我找过。”
“可是当时,你正在洞天合一的关键时刻,十大洞天正在融合,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夫子说,那时若是惊醒你,你轻则根基受损,重则性命不保。”
“那又怎么样!”君傲嘶吼着。
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我宁愿根基受损!我宁愿死!我也不要爹替我死!”
“我要那破洞天合一有什么用!我要那破血脉有什么用!爹都没了,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梅映雪低下头,嘴唇翕动了许久,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洛惊鸿走上前,轻轻握住君傲的手:
“傲儿,这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是你爹,他自己选的。”
“那娘你,为什么不等我!”
君傲的声音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为什么不等我出关?为什么不让映雪把我叫醒?为什么,偏偏要让爹替我去死!”
洛惊鸿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因为来不及了。”
“当时娘的血脉之力已经耗尽,最多只能再重组一次。”
“君无极若不出现,整个九州,整个诸天宇宙,都得完。”
“傲儿,你爹是心甘情愿的。”
“他想为你,为九州,为诸天,做一件事。”
“他做到了。”
灵堂里,静了。
刚才还在低低啜泣的众人,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君傲。
没人敢说话。
他们能感觉到,君傲身上的气息,在一点点变。
君傲怔怔地听着,泪水还在往下淌。
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从之前的绝望,一点点,变成了空洞。
然后,他的手,一点点攥了起来。
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血,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流,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点。
“都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骨头,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
“都是我......”
“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非要搞什么洞天合一......”
“要不是我非要闭关......”
“爹就不会死......”
“都是我......都是我没用......”
“我连你都护不住......”
他的双眼,一点点,染上了血色。
先是眼白,然后,是瞳孔,一点点,变成了血红色。
他修炼吞天魔功时,一直坚信,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自己心志足够坚定,便不会被任何功法,所控制。
可此刻,那极致的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功法,真的会反噬。
不是你驾驭了它,而是它一直在等。
等你最脆弱的那一刻,然后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将你拖入深渊。
它把他的自责,放大了无数倍。
把他的愧疚,放大了无数倍。
把他的自我否定,放大了无数倍。
前一秒,他还在哭。
下一秒,他突然咧开了嘴,笑了。
那笑容,太诡异了。
眼角的泪还没干,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掌心的血,融在了一起。
可他的嘴角,却已经扯到了耳根,露出了森白的牙。
“我没用......”
“我连爹都护不住......”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不如......都毁了吧......”
“把这诸天,都毁了吧......”
轰!
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带着浓郁的魔气,席卷了整个灵堂。
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棺木都在剧烈震动,长明灯的光,瞬间灭了大半,整个灵堂,都暗了下来。
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不好!”
“这是心魔!”
洛惊鸿眉头猛地一皱。
她能感觉到,那股魔气,不是外来的,是从君傲自己体内出来的。
是吞天魔功,在催化他的自责,把他的愧疚、自我否定,全都放大了无数倍,凝聚成了心魔。
她不敢耽搁,一道柔和的法力,瞬间打在了君傲的眉心!
君傲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被她镇晕了过去。
众人,瞬间乱了阵脚。
柳如烟第一个扑了上去,将软倒的君傲,死死抱在怀里。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洛惊鸿,声音都在抖:
“惊鸿,他这是怎么了?”
洛惊鸿的秀眉,紧紧皱着,没有松开。
“傲儿这是心魔滋生。”
“他太自责了,他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自己身上,吞天魔功,把这份极致的自责,放大了无数倍,才凝聚成了心魔。”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
梅映雪的脸,瞬间白了,焦急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娘,那......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