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陈致远委托了一个律师与陈骏荣一起开始了对台积电的股份收购。
不少私营企业现在都在出手手里的台积电股份。
在得知陈致远要买以后,纷纷找上了门。
期间,律师给陈致远汇报...
能!当然能!
林小虎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那枚小小的银质虎头扣——那是小虎队成立那天,吴宗宪塞进他手心里的,说:“小虎,你带头,就得有虎的胆,也有虎的记性。”
此刻舞台正前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LED大屏上滚动着“小虎队·1988夏夜狂欢演唱会”的霓虹标题,红蓝光束如剑般劈开闷热的空气。台下三万观众举着荧光棒拼出巨大的“虎”字,有人甚至把白T恤撕成布条,在头顶挥舞,汗珠混着泪水甩出去,在追光灯下像碎钻一样亮。
可林小虎没上台。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陈雅琳,台北仁爱路37号,下午四点整】。
字迹已经有些晕染,边缘泛着淡青,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不是没想过撕掉。可每次抬手想擦,指尖又悬在半空——那行字是昨夜陈雅琳亲手写的。她没说话,只把笔塞进他掌心,指尖冰凉,睫毛低垂,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她走后,他在洗手间镜子前站了十七分钟,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却始终没伸手去擦。
“小虎哥!”阿哲从侧幕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角,“导演喊第三遍了!‘青苹果乐园’前奏都响两遍了!吴哥说再不上,就让临时伴舞顶你上去唱主歌!”
林小虎没应声,只是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吴宗宪不是吓唬人。
这三个月,小虎队火得像烧穿了台湾乐坛的天花板。唱片销量破八十万张,电台点播榜前三首全是他们的歌,《逍遥自在》《红蜻蜓》《爱》……连菜市场阿婆买豆腐都要哼两句“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可没人知道,林小虎在录音室录完《青苹果乐园》最后一轨,出来时眼底全是血丝,对着墙角吐了三次,胃酸烧得喉管发苦。
因为那晚,他听见陈雅琳和她父亲在电话里争执。
“……他才二十岁,连自己明天几点起床都要靠闹钟提醒,你真觉得他能扛得住?”陈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钝刀子刮过林小虎耳膜,“你以为‘小虎队’是什么?是马戏团的老虎?还是动物园里供人拍照的吉祥物?他们签的是三年全约,违约金八百万新台币,加上精神损失、商誉赔偿……你让他拿什么赔?拿命吗?”
电话挂断后,林小虎蹲在消防通道楼梯间,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不怕吃苦。
他怕的是——他拼命往前跑,身后的人却悄悄松开了手。
“小虎!”吴宗宪本人亲自掀开帘子,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袖口却沾着一点粉笔灰——刚才还在隔壁教室给新人上艺人修养课。“你再不上,今晚视频素材就废了。MTV那边等着剪预告片,广告商盯着看收视率,电视台催着要重播权……你告诉我,你想让多少人失业?”
林小虎终于抬头。
吴宗宪愣了一下。
他见过林小虎哭,见过他累瘫在练舞室地板上,见过他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咬牙对嘴型,却没见过他眼睛这么空。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焦灼,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死寂的湖面,湖底压着千钧重石。
“吴哥。”林小虎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板,“我能请两个小时假吗?”
吴宗宪没笑,也没骂,只是沉默地盯了他五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过去。
林小虎低头,看见纸上印着“飞碟唱片有限公司·艺人行程确认单”,最下方一行加粗黑体字:【1988年7月16日 16:00-18:00 仁爱路37号(陈氏律师事务所)】。
日期、时间、地址,分毫不差。
林小虎喉咙一紧:“您……”
“我今早去仁爱路取合同,顺路拐进去坐了十分钟。”吴宗宪点了支烟,没吸,就夹在指间,“陈律师说,她女儿坚持要亲自处理解约条款。我问她,如果小虎队没了林小虎,算不算违约?她说——‘不算。合同主体是三人组合,一人退出,公司有权指定替补成员。’”
林小虎的手指猛地一抖,纸角被捏出褶皱。
“但我也问了,”吴宗宪忽然抬眼,烟雾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林小虎签的是个人经纪约,附加小虎队优先续约权呢?”
林小虎怔住。
“你不知道吧?”吴宗宪吐出一口白烟,“你爸当年在中影厂当灯光师,跟我一起扛过三十年代的老胶片箱。你妈临终前托人找过我,说她儿子嗓子好,心气高,但骨头太软,得有人替他把关。”他顿了顿,烟灰无声跌落,“所以你签的那份合约,第十七条第三款写着:‘乙方林小虎之个人发展权益,不受甲方对小虎队整体运营决策之限制。’——这是你妈用最后三个月工资,托人塞给我,让我亲手按的指纹。”
林小虎眼前骤然发黑。
他想起母亲病床前枯瘦的手,想起她把一张皱巴巴的存折塞进他书包夹层,说“小虎,妈没本事,但咱家的娃,不能一辈子替别人唱别人写的歌”。
原来不是忘了。
是藏得太深。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吴宗宪把烟摁灭在金属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一,上台,唱完今晚三首安可曲,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仁爱路37号,签解约书。二——”他直视林小虎,“你现在转身,坐我的车去机场,飞香港。刘观伟导演新片《猛鬼学堂》缺个男主,粤语台词我让人连夜翻译,你今天背,明天试镜。片酬五十万,预付三十万,够你还清家里欠医院的十八万,还能给你妈修坟。”
林小虎没说话。
他慢慢把那张行程单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却用力:
【小虎:
你记得你妈教你的第一首歌吗?
不是《童年》,是《茉莉花》。
她说,茉莉不争春,但香透骨。
你要是真想走,别学老虎吼,学茉莉开。
——吴】
林小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行程单叠好,塞进衬衫口袋,抬脚朝舞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吴哥。”
“嗯?”
“帮我转告陈雅琳——”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水泥地,“告诉她,我不是来签解约书的。”
吴宗宪挑眉:“那是来干嘛?”
林小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淡,却终于有了点活气:“我是来……让她看看,什么叫‘茉莉开了’。”
他不再回头,大步穿过幽暗的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响。追光灯“唰”地打亮,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挡光,却在抬起的瞬间,看见自己腕内侧那行晕染的字——陈雅琳写的地址,还清晰可辨。
可这一次,他没躲。
他迎着光走上台阶,台阶尽头,是铺满玫瑰花瓣的圆形升降台。阿哲和帅仔已经站在那儿,见他上来,同时扬起手臂,做出经典的小虎队击掌动作。台下尖叫几乎掀翻穹顶。
林小虎举起右手。
掌心朝外。
就在与阿哲手掌相击的刹那,他拇指轻轻一蹭——蹭掉了腕内侧那行字。
墨迹抹开,变成一道灰蓝的痕,像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
“预备——”音响师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前奏响起,是清脆的木琴声,叮咚,叮咚,像山涧泉水撞上青石。
林小虎张开嘴,没唱词。
先是一声悠长的、干净的气音——“啊——”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像一枚银针,精准刺入三万颗狂跳的心脏之间最细微的缝隙。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阿哲接上第二声,帅仔第三声,三个声部叠在一起,升腾而起,化作《青苹果乐园》那标志性的无词吟唱前奏。
林小虎终于开口,唱第一句:
“青春像一只铜铃……”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沉,更稳,尾音微微上扬,却不再刻意讨好耳朵,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他边唱边走向台前,没看镜头,目光落在第一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女孩举着画满老虎的纸板,正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笑了。
不是舞台上练习过千遍的标准微笑,而是眼角舒展、唇角自然上翘的真实笑意。他朝女孩眨了眨眼,小女孩立刻激动得原地蹦高,纸板上的老虎仿佛活了过来,尾巴一甩,扫过整片星空。
就在这时,后台监控室。
吴宗宪盯着屏幕,突然抬手拍了下桌子:“快!切特写!给小虎右手——慢镜头!”
导播手一抖,镜头猛地推近。
所有人都看见了——林小虎右手指尖,正拈着一小片玫瑰花瓣。他唱到“把梦一颗一颗摘下来”时,手腕轻旋,那片花瓣便离了指尖,乘着鼓点的风,悠悠荡荡,飘向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