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微微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大夏敬畏鬼神,特别是行军打仗和当差的官兵,最忌讳在水路上碰见死人。
“要是遇上不长眼的巡查官兵,非要开棺验看呢?”傅渊问。
“小的早就交代下去了。”张借很有把握的答道,“只要官兵靠近,船上的孝子贤孙就抬着棺材哭闹,说官兵惊扰亡魂,死人要变成厉鬼缠身,还要把瘟疫传染给官差。那些当兵的图个吉利,多半闻到那股子尸臭味,就捂着鼻子放行了。谁会闲得无聊,真去翻死人的棺材底?”
“好,办得不错。”
傅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要这批私铸的劣银神不知鬼不觉的流进市面,东海钱庄再配合着把现银抽干,这大夏的天下,不用打,自己就得乱。”
“小的明白,这就去盯着。”张借躬身退下,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几天后,京城。
大夏内陆,本来平静的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分量很轻、成色很差的铅银。这些劣银不知道从哪儿流出来,很快充满了市集。
接着,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朝廷国库空了,现在发出来的俸禄和军饷,都是这种劣银!”
“东海钱庄要倒闭了!里面的现银早就被朝廷搬空了,存进去的银子,根本取不出来!”
恐慌一下就传开了。
从京城到豫州、越州,各大钱庄的大门前,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队。
“还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我们要现银!不要这种烂铅子!”
百姓们挥舞着手里的银票,情绪激动,疯狂的朝钱庄大门里挤。
钱庄的掌柜顶着满头大汗,带着伙计拼命拦着,却根本挡不住人潮。
短短几天,内陆几十处大钱庄发生严重挤兑,户部存在各地的准备金被迅速抽干。
大明宫,御书房。
御案上的奏折已经堆了三尺高,快把坐在后面的苏倾城给淹没了。
“陛下,这是户部刚递上来的急奏。”
秋蝉捧着一叠新的折子,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脸上全是担心:“京城、豫州、越州等十多处大钱庄,昨天一天就被兑走了现银三十万两。户部库存的白银,已经流失了整整七成。要是再没新银子补充,下个月的官员俸禄和北疆的军饷,怕是……”
苏倾城没有接折子。
她有点累的靠在龙椅上,脸色有些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这几天,她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鲁王在殿外的哭喊声,是中原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是沈靖川被困扬州的画面。
“劣银是从运河上来的。”
苏倾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冰冷:“傅渊这老狐狸,真是好手段。断了北疆的粮,又断了朕的钱袋子。他这是要逼着朕去死。”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秋蝉红了眼眶。
苏倾城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倾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有点冷。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雅的信笺。
在朝臣面前,她是威严冷酷的女帝,不能露出一丝软弱。
可这个时候,她却只想向一个人说说。
她提起笔,没写政务,没写局势,字里行间,全是愁绪和孤单。
“京城秋凉,夜里风大,朕一个人坐在大殿里,总觉得这龙椅冷得很,怎么也暖不热。”
“市面上的劣银多得像沙子,百姓在闹,宗室在逼,朕有时候在想,这天下,朕是不是真的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