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城一把从秋蝉手里夺过信筒,拆开火漆,把那张薄薄的信纸展开。
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想找些不一样的字眼。
但是,没有。
除了冷冰冰的“私兵意图不轨”、“粮道必通”、“臣此间安好”,再没别的。
“这个混账……”
苏倾城咬了咬嘴唇,把信纸拍在桌上,她眼里带着火,可那火气底下,又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她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沈靖川现在的样子。
扬州那地方,四周都是苏承毅和江南世家的眼线。他只带了两百禁军,被上千个疯了一样的乡民围在行辕里。
他是不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正听着外面那些刁、民的叫骂声?
他那个人,最爱干净,现在被困在发霉的粮仓和行辕里,是不是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陛下,沈大人既然说三日内粮道必通,那想必是有了万全之策。”秋蝉在一旁小声劝道。
“万全之策?他拿什么万全?”
苏倾城睁开眼,声音有点哑:“两百人,去对付盘踞江南百年的世家。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她看着信纸上那狂草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
“沈靖川,你若是敢死在江南,朕便将这大夏江山,砸个稀烂,给你陪葬。”
她低声说,声音很轻。
中原的旱情,入秋之后,终于到了最惨的时候。
豫州、越州地界,本来肥沃的黑土地现在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像一张张干瘪的嘴,无声的向老天爷要水。
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风一吹,就成了焦黄的粉末。
百姓们拖家带口,到处逃难。树皮啃光了,草根挖尽了,甚至连观音土都成了抢手货。
豫州城外,一处破败的私塾。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坐在漏风的草堂里,手里拿着干瘪的草根。
讲台上,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儒衫、脸色阴沉的落第秀才,正拿着戒尺,指着黑板上的字,一字一句的念着。
“天地不仁,荧惑守心。牝鸡司晨,万民无粮。”
秀才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堂里回荡:“娃子们,知道这十六个字是啥意思吗?”
底下的小孩一脸迷茫。
草堂外,围满了等着领粥的农户和流民。他们伸长了脖子,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生,这荧惑守心,到底是个啥意思啊?”一个老农忍不住开口问,嗓子哑得不像人声。
秀才转过身,叹了口气:“荧惑,是灾星。荧惑守心,就是老天爷在警告。咱们大夏,现在是女人当家。女子为帝,违背天道,这大旱,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啊!”
老农浑身一震,浑浊的眼里全是惊恐:“天谴?真的是天谴?”
“当然是天谴。”秀才压低声音,“要不是女帝没德行,朝廷怎么会连一粒救灾的粮食都拨不下来?你们看看这地,看看你们的娃,再这样下去,大家伙都得饿死!”
“那……那可咋办啊?”人群中有人哭喊起来。
“天意不能违,只有……拨乱反正。”秀才眼里闪过一道异光。
这一幕,不只在豫州,在越州、在京城周边的几十个县城里,每天都在上演。
京城,大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