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王府。
夜很深了,四王府最里头的藏兵阁,烛火晃着。
暗室里有股檀香味,但盖不住那股子老旧的霉味。太傅傅渊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儒袍倒是干净,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面前的黄花梨木长案上,摆着两卷用黑底金纹绸缎包好的文书。
四王爷苏承泽和六王爷苏承毅一左一右的坐着。两个人的眼都死死盯着那两卷文书,呼吸声在安静的暗室里有点粗。
“太傅,这就是咱们的万全之策?”苏承毅忍不住,第一个开了口。他人高马大的,嗓门也粗,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野心。
傅渊提起紫砂壶,给两位王爷各自倒了杯温茶,这才开口:“六王爷别急。下棋一样,落子就不能悔了。这两样东西,一步步来,龙椅上那女娃,撑不过这个月。”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第一卷黑色的文书。
“这第一卷,叫天谴。”傅渊的声音沙哑,听着有点冷,“中原大旱,这是天意。老夫已经让人买通了豫州、越州还有京城周边的说书人、考不上的秀才。荧惑守心的天象已经传开了,老百姓都知道是女人当皇帝,没德行,才招来老天爷降罚。这风声一起,她苏倾城在百姓眼里,就不是大夏的正统,是祸、国殃民的妖后。”
苏承泽听了点点头,手里的折扇摇了摇:“舆论是好,但到底只是动摇人心。要是没点实在的手段,苏倾城手里那几万禁军,怕是不答应。”
“四王爷说的是。”傅渊看了苏承泽一眼,伸手指向第二卷文书,“所以,这第二步,就是断粮。”
“江南的粮食,早被陆、谢两家还有六王爷您的私仓给锁死了。北疆的军粮,燕、蜀、越三家藩王也掐着。只要北疆再断粮五天,军中肯定要乱。到时候,老夫再让朝里的宗室一块儿上奏,用‘北疆危急、天怒人怨’的名头,逼她退位,让两位王爷进京辅政。”
傅渊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阳谋,她躲不开。”
苏承毅听得满脸通红,一拍大腿:“好!妙啊!只要江南那边掐住沈靖川,京城这边咱们再一逼宫,苏倾城那丫头片子除了乖乖交出玉玺,没别的路!”
苏承泽也笑了,端起茶杯示意:“太傅想得远,本王佩服。”
两位王爷没看到,傅渊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就在太傅府的地底下,一条直通京城外运河码头的密道早就挖好了;
在津沽港,一艘挂着洋商旗号,配了十二个外国水手的“破浪号”快船,正日夜不停的备着淡水和干粮;
在太傅府的后院,一个长相、身形跟他有九分像的影奴,早就喝了哑药,随时准备替他去死;
而在那遥远的海外,一座被他叫作“银沙岛”的荒岛上,早就埋了用海鲨商号运过去的几百万两白银。
“两位王爷,现在沈靖川被困在扬州,江南世家已经联手,他跑不掉。京城这边,就是咱们动手的最好时候。”傅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太傅放心,本王这就去安排。”苏承泽站起身,拱手走了。
苏承毅也哈哈大笑的跟着离开。
一会儿后,四王府大门前。
两辆马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苏承泽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他靠在软榻上,冷声对身边的亲信吩咐:“传令给骁骑营的旧部,让他们暗中招兵,动作要快。另外,写封信给本王那舅兄,让他把地方上的乡绅都联络好。事成之后,本王可不想跟老六平分天下。”
同时,另一辆马车里。
苏承毅正提笔在一张特制的羊皮纸上飞快的写着。
“……四兄心机深,不能不防。陆家那边,让他们把粮食看紧了,那是本王以后的本钱。要是京城有变,先斩后奏,绝不能让四王府占了便宜。”
写完,他把羊皮纸塞进蜡丸,递给车窗外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