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郊,十里铺私庄。
天阴沉沉的,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有股子谷物发霉的味道。
两百名黑甲禁军把这处大庄子围得水泄不通。庄子外面,几个六王府留下的庄头被按在泥地上,吓得直求饶。
“大人,这批糙米瞧着有些不对劲。”
禁军副统领林战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个刚割开的麻袋。
沈靖川踩着泥水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袋子里的米。米很粗糙,还夹着不少发霉的谷壳,一看就是最差的赈灾粮。
“分量不对。”
沈靖川用手指在麻袋底下捏了捏,感觉到的不是稻谷的松软,而是硬邦邦的。
他抽出腰间的刀,顺着麻袋中间斜着一划。
糙米哗啦啦地倒在泥地上,露出里面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硬东西。林战连忙上前把油布扯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沈靖川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的字密密麻麻,在昏暗的庄房里看着很扎眼。
“大夏景治三年,六王府拨海鲨银十万两,入陆氏、谢氏商号,囤米三万石……”
林战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眼珠子都瞪圆了:“大人,这是通敌囤粮的铁证!连京城傅渊那老小子的私印都有!”
沈靖川合上账本,塞进怀里。
“林战,拿着我的手令,去传唤扬州城最大的三家粮商。让他们来行辕,本官要亲自审问。”
“得令!”林战啐了一口,按着刀柄,满脸兴奋地转身走了。
在这些禁军眼里,沈靖川不光是陛下信任的重臣,更是能带着他们建功立业的头儿。只要办好这案子,他们回京就是大功一件。
然而,林战还没走出庄子大门,一个暗卫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靖川身后。
“大人,出事了。”暗卫墨五低声说道。
“说。”
“陆,谢两家带头,全城的商铺在半个时辰前全部关门了。那些粮商的掌柜、东家,都躲进了老宅。咱们的禁军去送传票,连大门都进不去。”
墨五脸色有点难看:“不仅如此,陆家煽动了上千名乡民,说是朝廷借着查粮的名义要抢百姓口粮。现在,上千人抬着棺材、拿着农具,把咱们下榻的驿馆行辕给围了。”
林战这时刚好折返回来,听到这话,气得骂道:“放屁!这群刁、民,分明是世家的狗腿子!”
“大人,咱们只有两百人,还要分出一百人守着这处粮仓,行辕那边只有几十个弟兄。如果强行冲卡抓人,怕是要激起民变。”林战急得直跺脚。
沈靖川摸了摸下巴,脸上没什么慌乱,反而像是在想什么。
“陆家,谢家……动作倒是挺快。”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不急,让他们围着。传令下去,行辕的大门关上,谁也不许动手。”
“那这案子……”林战急道。
“案子得办,但不能硬来。”沈靖川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去,告诉弟兄们,这几天就在行辕里歇着。外面的热闹,让他们闹去。”
……
扬州城,陆家老宅。
陆家家主陆长风正慢悠悠地用碗盖刮着茶沫。
“那京城来的沈靖川,真拿到了账本?”
底下跪着的粮商掌柜浑身发抖:“回大老爷,千真万确。那账本就藏在十里铺的私庄里,小的们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禁军给抄了。”
陆长风冷笑一声,放下茶碗。
“慌什么。这里是扬州,不是京城。他沈靖川不过是靠着女帝爬上来的幸臣,带了区区两百人,也敢在扬州撒野?”
他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传令下去,全城所有商铺,继续关门。就说朝廷要强征民粮,逼得商户无法活命。再让底下的人去各乡各里,多发些银钱,让那些泥腿子在行辕门口闹得再凶些。”
“大老爷,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法不责众。上千人围过去,他沈靖川敢开城杀人?他要是敢动一根指头,这江南的民变,就得算在他头上!到时候,京城里的鲁王和宗室,自然会扒了他的皮。”
在陆长风眼里,沈靖川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面对这种阵仗,除了缩头等死,根本没别的办法。
……
整整三天。
扬州驿馆门前锣鼓喧天,上千乡民在世家子弟的挑唆下,每日轮番叫骂。
“狗官滚出江南!”
“还我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