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关的第一个平静夜晚,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安静。
没有号角,没有马蹄声,没有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城外的朝廷驻军撤干净了,连营火的余烬都被风吹散了。苏晚词站在城墙上,手里没拿望远镜,只是看着南方那条在月光下泛白的官道,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赵铁柱走上来,挨着垛口站定,腰间的刀鞘碰了一下砖石,发出轻闷的响。他没有看城外,盯着城墙内侧那些散坐在台阶上的士兵——他们靠着墙垛坐着,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膝上,有人闭着眼睛靠着同伴的肩膀打盹。防弹衣还穿在身上,军刺还别在腰间,但握刀的手终于松开了。
“姑娘,您说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晚词没有转头。“等京城那边稳下来。”
“稳下来要多久?”
“不知道。”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粮仓里的粮还能撑多久?”
“省着吃,还能撑一阵子。我那边会想办法补。”
赵铁柱没有追问“怎么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去了,脚步声沿着城墙石阶一路响下去,越来越轻。苏晚词留在敌楼上,蝉翼笺在手腕上温着,传来的信号比白天稳定了不少,但距离还是远,裴长渊的心跳隔着一千多里传过来,已经被削弱成一种近乎背景的律动。她感知不到他的具体位置,但能感知到他还在移动——从午门外到了某处偏殿,又从偏殿到了某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院落。
夜里,她切回现代。出租屋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把那个记者的号码调出来看了片刻,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你好。”
“我是苏晚词。听说你在找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苏小姐,谢谢你主动联系我。我叫方远,本市都市报的调查记者。我正在做一批汉代文物来源的选题,查到你近几个月通过瀚海拍卖行出手过几件高价值的古玉和金银器。我想请问一下,这批东西的来源是哪里?”
苏晚词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祖传的。家里长辈留下来的,一直没有拿出来,最近急用钱,才出手了几件。”
“苏小姐,祖传的东西一般不会只传几件就断了,你近几个月出手的频率有点高。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批东西的总量和入藏时间?”
“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