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蝉翼笺传来最后一条完整的感知:裴长渊把刀插回鞘中,转身走下台阶。殿内没有人追出来。有人在他身后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扯碎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近乎狼狈的妥协。
苏晚词站在东厢房门口,感知着那串信号逐渐变得模糊,然后变成微弱的余温。她不知道殿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刘文韬是死是活,但裴长渊走下来了。他还能走,刀归鞘了,没有人在后面追他。
她走进正厅,赵铁柱正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门口,肩膀绷成一条僵直的横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急切。
“姑娘,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赵铁柱问。
“他进去了。”苏晚词说,“刘文韬还在殿里,但裴长渊已经能出来了。没有打到最后一步。”
赵铁柱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将军他——”
“他还活着。没有受重伤。”
赵铁柱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没有让苏晚词看到他的脸。苏晚词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被炭笔和指痕磨薄了的羊皮纸,京城外围的线路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像一棵树根扎进土里。现在那棵树的主干已经探到了城门口,就差最后一把力了。
她收回目光:“通知各营,城门暂时还是不开。朝廷的残兵还在城外,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赵铁柱应了一声出去了。苏晚词在条案前坐下,把蝉翼笺托在掌心里,裴长渊的心跳还在,不急促,不虚弱,只是一下一下地跳着。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有没有人给他包扎左臂的伤口,有没有人能让他坐下歇一会儿。京城太大了,那座宫城也太大了,即使他走进了殿前石阶,也还有无数的门廊和回廊需要他一步步走出来。她只能等。但等的这条线不是两端都亮着,她只能攥着其中一头的温度。
午时过后,情报来源发来一条更具体的消息:刘文韬在太和殿被擒,禁军统领当场投诚。裴长渊没有进殿,只命人将刘文韬看押在偏殿,自己退到了午门外。周将军的五千人已于半个时辰前进城,接管了九门防务。登基大典未完成,百官有半数已经在偏殿等候,等着见裴长渊。
苏晚词把这条消息念给赵铁柱听,正厅里正在议事的几个将领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苍梧关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到处都在喊,到处都在走,有人掀开伙房的帘子问有没有多的肉,有人从城墙上一路小跑下来找人借钱买酒。苏晚词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人群,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没有拦。
蝉翼笺在她的腕上温热了一会儿,然后温度比之前更轻缓了一些,像燃了一整夜的炭火终于进了膛,不再需要人守着添柴。苏晚词切回现代。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上有五条新消息。林小禾发了两条,说那个记者今天上午又去了学校,这次直接找到了院办。李总发了一条,说下个月的藏家聚会地点和时间定下来了,让她确认。银行发了一条,说对公账户的风控已经升级,需要法人本人带营业执照原件和近半年的流水单据去柜台核验,逾期锁户。最后一条是妈妈发的,问周末还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