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苏晚词收到了军刺。
现代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她切回出租屋,周总的人已经把货放在了她指定的那个旧仓库门口。二十把军刺装在三个帆布袋里,每一把都用油纸包着,拆开之后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灰光。苏晚词抽出一把掂了掂,比普通的匕首长一截,刀背带锯齿,刀身开了血槽,握把缠了防滑胶带。她拔了一根头发往刃口上吹,头发断成两截。
她快速付了尾款,切回古代。东厢房的地面上多出了三个帆布袋,赵铁柱蹲在旁边拆开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军刺的造型和这个时代的兵器完全不一样,窄长尖锐,看起来不像武器,更像某种刑具。
“姑娘,这东西……”赵铁柱用指腹摸了一下刃口,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太利了。”
“破甲的,专门对付穿铁甲的敌人。”苏晚词把帆布袋系好,“分给斥候营里身手最好的二十个人。告诉他们,这东西不能用砍,用刺。照着甲片接缝的地方捅,脖子、腋下、腰侧、大腿根——穿铁甲的人那些地方护不到。”
赵铁柱抱拳领命,扛着帆布袋出去了。苏晚词站在院子里,看着东面的天空。天边泛着一线白,很快就要亮了。城外那两千多人一整夜没怎么睡,马被惊了三百匹,人也被折腾得够呛,但天亮之后他们一定会攻城。不攻城,他们就没法交代。
裴长渊从正厅走出来,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苏晚词看得出来,他昨晚没睡。
“药吃了没?”她问。
“吃了。”
“骗人。”
裴长渊沉默了一瞬。“吃了半片。”
苏晚词叹了口气。她切回现代的时候,在医药箱里放了阿莫西林和布洛芬,还在旁边贴了一张字条:每天两片,早一片晚一片,少于这个数,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剩下的半片现在吃。”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转身回正厅把药吃了。苏晚词靠在廊柱上,把蝉翼笺贴在胸口,感受着从那边传来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稳。他在紧张,但他没有害怕。
苍梧关的防御部署在前一晚就已经完成。东面城墙是裴长渊亲自守的,那是敌人最容易突破的方向。苏晚词守南面,那边的城墙相对完整,但也是敌军主力主攻的区域。赵铁柱带骑兵营埋伏在城东的矮丘后面,等敌人攻城到一半,从侧翼包抄。这个方案是裴长渊和苏晚词一起推敲出来的,他们在地图前反复推演了三遍,每一步都算了又算。
天彻底亮了。
号角声从城外响起,沉闷而绵长,像一头垂死野兽的低吼。苏晚词站在南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灰线分成了三股,一股向东,一股向南,一股留在原地。南面来的最多,大约一千人。东面次之,七八百人。剩下的留在原地押阵。
“姑娘,他们冲了!”城墙上的士兵喊了一声,声音又紧又脆。
苏晚词攥紧望远镜,看着那些灰线越来越近。马蹄声像滚雷一样从远处碾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重,震得脚下城墙的碎土簌簌往下掉。她听到城下有人喊“盾牌举起来”“弓箭手准备”,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梆子响,箭矢从城墙上飞出去,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第一批冲锋的人倒下去,第二批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架上了城墙,攻城锤撞上了城门,声音沉闷得像天在打雷。苏晚词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军刺,看着那些穿着铁甲的朝廷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她帮不上忙——射箭她不会,推梯子她力气不够。她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让每一个士兵看到她站在这里。裴长渊教过她,主将站着,兵就不退。
有人在她身边倒下去了。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士兵,胸口插了一支箭,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晚词蹲下去,把他拖到垛口后面,扯开他的皮甲,往伤口上倒止血粉。她的手很稳,心里在数:一个,两个,三个。今天她至少要救三个。那是她给自己定的数。
城下的喊杀声忽然变了一个调。苏晚词站起来,看到东面那片矮丘后面扬起了一片尘土——赵铁柱的骑兵营从侧面切了进来,像一把快刀捅进肋骨的缝隙里。正在攻城的朝廷军队被拦腰截断,后面的人上不来,前面的人被城上的弓箭和滚石压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