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细长的灰线,那是骑兵扬起的尘土。
“关城门。”她说。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赵铁柱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姑娘,三千人,打还是不打?”
“打。”苏晚词说,“但不能在城下打。”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们在城外三十里,还没扎营。赶了一整夜的路,人马疲惫。现在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比等他们围城之后打,胜算更大。”苏晚词转头看着赵铁柱,“你带骑兵营出去,从东面绕到他们侧翼。不要恋战,冲一次就撤。我要他们到城下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千个人。”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姑娘,您什么时候学的打仗?”
“没学过。但裴长渊教过我,敌人累的时候打,比敌人醒的时候打容易。”
赵铁柱抱拳领命,转身冲下城墙。苏晚词站在敌楼上,看着骑兵营的城门从东侧打开,三百匹战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她手里攥着蝉翼笺,感受着远方那股越来越近的温热。
裴长渊,你看到了吗?你教我的东西,我学会了。
半个时辰后,东面传来了喊杀声。很短,很急促,像一个被骤然掐断的声音。苏晚词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她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看到远处那片灰线散开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铁柱带着人马回来了。三百人出去,回来了二百八十多,少了十几个。赵铁柱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火把。
“姑娘,宰了差不多五百!”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苏晚词面前,“剩下的不敢追,缩在一起扎营了。”
苏晚词扶起他。“伤了多少?”
“轻伤几十个,重伤五个。没有死的。”
苏晚词松了一口气。“带伤兵去医馆,药品我传过去。你休息半个时辰,然后上城墙。”
赵铁柱应了一声,大步走了。
苏晚词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灰线。两千五百人,比三千好打。但两千五百人还是比她的人多。
蝉翼笺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远距离的温热,是近在咫尺的灼烫。苏晚词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转过身,看向苍梧关的东面——不是南方,是东面。那里有一片矮丘,矮丘后面有一条小路,除了当地人和斥候,没有人知道。
一条人影从矮丘后面转了出来。
骑着一匹灰马,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左臂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旗。
苏晚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顾不上城墙上还有士兵,顾不上自己现在是苍梧关的代理守将,顾不上任何事。她转身冲下城墙,朝着东面城门的方向拼命跑。
城门开了一条缝。灰马从缝隙里挤进来,马上的人也翻身下来,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苏晚词跑过去,一把接住了他。
裴长渊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沉得像一座山。他的脸比走之前更瘦了,嘴唇干裂,左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词,我回来了。”
苏晚词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裴长渊的声音,是从他怀里传出来的——蝉翼笺终于恢复了连接,青白色的光芒从她腕上涌出来,和他衣领下那枚墨青色的蝉翼笺汇在一起,像两条久别的河。
“时空锚点恢复。连接稳定。”
苏晚词抬起头,透过眼泪看着他。
“你回来晚了。”
裴长渊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不晚。正好赶上打仗。”
城外,两千五百骑兵的尘土还在逼近。但苏晚词站在裴长渊身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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