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奎书在心中权衡着,他知道的信息比高金生多的多,捋了一遍降临以来集体里的各种声音。
这些声音代表着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陈奎书按照高金生给出的思路考虑着,是否会比现在更好。
高金生也静默下来,目光深邃,陷入短暂的沉思。
舷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是某条运输船离港的信号。
陈奎书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从空间提了壶热水,先为高金生续上。
“您的建议确实高瞻远瞩。”
“但名义的问题虽然紧要,立即有所动作却也不太合适。”
“集体目前的战略重心在出生海域建设上,外部还有虫蚀的威胁压在南线,这个时候动组织架构,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等到第三次大会,在做打算。”
高金生深邃的目光收回,沉吟道:“具体怎么做,我无权干预,我只是提一些建议。”
“除了结构问题,对于集体战略和现状,也是我在路上所考虑的。”
他看向陈奎书,语气比刚才更平缓了一些,问道“在这片大海之上,人类生存的基础是什么?”
“是船。”
“对啊,是船,面积有限,人员聚集的船。”
高金生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感叹,开始随和的诉说这一路上的观察。
他说在运输船上,发现船员们有一种很特别的吃饭方式。
几个人凑在一起,从自己种植的作物或者补贴食材里每个人凑一点,同吃一盘菜。
谁也不嫌谁的东西少,他们管这个叫“搭伙吃饭”。
陈奎书微微点头。
这种现象他当然知道,不只是运输船上,几乎所有大型船只上都有,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交方式。
积少成多,拼在一起就是一顿比食堂配给丰盛得多的饭。
高金生接着讲述,还有一件事比搭伙吃饭更有意思。
在一些船员中,流行着互换花束的做法,比如白菜花换辣椒花,辣椒花换香菜花。
这些花的价值全在于观赏,其上承载的意义已经非常复杂。
什么时间赠予谁,用什么花回赠,已经出现了简单的隐语。
友谊,爱情,歉意,合作,依恋……甚至是自发形成的亲情,都能用一朵花来表达。
他在乘坐的那两艘大型船上观察到不少,不像是个例。
在这些事实的观察中,高金生对于整个海域的基层,有了自己的见解。
“……在人员流动只针对个别岗位的情况下,小组化和轮岗制推动船上的人彼此相熟。”
“在此基础上,推崇德治为主的道德评价体系约束不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相对固定,船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熟人社会特征。”
“可以说,大海中以船为本的现实基础,再加上政策性的推动,每艘人数在五十人以上的船,都可以看作是一个个村落。”
“在这个村子里,由于没有继承原世界的社会关系,每个人都能当成一户来看待,在政治上,这就是一个治理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