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一直独善其身、从未开口的倪文焕此刻也敏锐察觉到了崔呈秀的一些意图。
作为与崔呈秀有着一定利益捆绑之人,他思索片刻,眼神带着一丝深沉,旋即首度开口:“盐场之事已经翻篇,但你还未曾说出这些私盐的下落。既然是为朝廷缴获的物资,那你是不是该上交国库才对?”
倪文焕正对面,一直在观察局势的吴淳夫也不禁侧目,望向对方。
他眉宇微微蹙起,目光扫视崔呈秀与倪文焕二人,心中似乎察觉到了些许秘密。
然而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吴淳夫又深韵藏拙之道,因而没有插嘴,继续观望着局势。
见倪文焕插足此事,赵孟略微沉默,旋即平静说道:“回倪大人,这批私盐另有他用,恕属下无法上缴国库。”
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显纯当即淡笑道:“哦?倪大人都开口索要了,你却死不松口。难道是要昧下这些私盐豢养私军不成?”
此话一出,赵孟瞬间抬眸望向对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色。
对方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下这么大顶帽子,其心可诛!
他藏起眼中冷色,跪地的身躯依旧稳如磐石,朗声回道:“许大人此言太过诛心。卑职区区一个东厂百户,手无重兵,又何来豢养私军一说?大人仅凭一句揣测,便随意罗织罪名,未免有失公允。”
“不是私藏军备,那便是想中饱私囊?”
许显纯步步紧逼,端起身旁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看似平淡,却字字带着威压。
一旁的吴淳夫和孙云鹤等人都有些看不懂对方这个操作了,心中不禁怀疑,是否白河滩盐场之利也有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一股?
然而许显纯深藏所有思绪,令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大堂内的气氛再度紧绷,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交错。
李夔龙方才刚借魏忠贤之令明哲保身,此刻也不好再开口说话。
但见有人继续针对赵孟,他那紧绷的面色也稍稍舒展,冷眼抱臂,静待赵孟难堪。
孙云鹤神色冷漠,双手死死握着扶手,显然先前被赵孟拉扯下水的芥蒂未消,此刻又牵扯到私盐身上,很有可能又要被牵扯其中,因此也在暗暗提防赵孟。
这也不怪孙云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实在是这小子实在太过险恶,令他不得不防!
在对方字字诛心的话语下,赵孟略微沉默,旋即苦笑说道:“属下该死,请督主大人允许属下自证清白。”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瞬间变化,纷纷望向主座上的那位老人。
此刻魏忠贤依旧阖目养神,没有睁眼,但那慵懒的声音却也传入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准。”
见到魏忠贤开口,赵孟顿时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魏忠贤重名利,那他今日险局也将迎刃而解。
当即,赵孟探手在袖中取出一个布囊,双手捧起,展现在众人面前。
“回各位大人,属下曾为平阳府流民,在流亡之际曾遇到一位老人以独特手法炼制粗盐,将粗盐改良为了这种雪白如晶的细盐,令其中苦涩味道消散大半,故从其手中学来了这炼盐之法。”
“如今局势动荡,国库捉襟见肘,属下身为督主麾下,跟随孙大人左右,受到孙大人感化,心中也感到莫大激励,故献上了这粗盐提纯之法,希望能够令盐路流传四海,为我大明的繁荣基业添砖加瓦。”
“炼制这雪白细盐、充盈国库之事,也全是孙大人一手策划,督主大人亲自把关,所以才让属下有机会重现这提纯法门!”
听到赵孟这番话语,众人不禁神色诧异,瞥了一眼孙云鹤。
此刻孙云鹤也有些惊疑不定,没想到赵孟不但没有拉自己下水,反而将自己位列首功。
他一时间不禁心中自问,是不是往日对赵孟太过苛刻,误会了这位忠肝义胆的下属?
不过如今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孙云鹤轻声咳嗽,润了润嗓子,声音平静的说道:“我东厂自建立以来,一直都是以让大明辉煌为己任。且如今又有督主带领,更是人才济济,世道昌盛。”
“你炼盐之法并非本官功劳,而是督主大人明察秋毫,目光长远,看到了其中所带来的巨大好处,所以才令本官全力扶持。你还不快感谢督主大人?”
赵孟会意,立刻借坡下驴,朝着魏忠贤深深一拜:“督主大义,属下谢过督主大人赏识之恩!”
在场众人见这两人摒弃前嫌、一唱一和,还朝着督主狂拍马屁的卑劣模样,一个个瞬间心里骂娘!
而魏忠贤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淡然睁眼,说道:“咱家不过是在为皇上分忧罢了。要谢就谢皇上吧。”
陈浩穆也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中对这三人一层接一层的马屁暗自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