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夔龙话音落下,大堂之内的气息陡然一沉。两侧肃立的锦衣校尉握紧刀柄,连烛火都似被这股威压压住,火苗微微一蹙。
陈浩穆肩头不自觉绷紧,额间又渗出细汗,垂首不敢稍动,只能以余光望着赵孟,心中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赵孟虽然躬身跪地,却脊背挺直,不见半分畏缩。
他抬眼望向李夔龙,语气不卑不亢:“回李大人,卑职查抄白河滩私盐,并非无令擅行。”
“哦?”
李夔龙眉峰一挑,眼底戾气更盛话语咄咄逼人:“既是有令,那调遣文书、上官手谕何在?何不现在就拿出来,让在座诸位大人瞧瞧!”
许显纯和吴淳夫倚着座椅扶手,前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后者双手环抱胸前,静静看戏。
孙云鹤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地面,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崔呈秀则微微颔首,眸光深沉,暗中观察赵孟应对,一言不发。
倪文焕事不关己,隔岸观火,无人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主位上的魏忠贤依旧半阖双目,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扶手,那深邃的目光藏着无法揣摩的深意。
赵孟却早有应对之法,从容答道:“回大人,彼时私盐流转甚急,白河滩盐场暗流涌动,若是循例层层上报,走遍文书流程,不等指令下达,整座盐场的私盐便会被尽数转移,人证物证也会烟消云散。事出紧急,卑职只得先行出手,再行补报。”
然而赵孟还未说完,李夔龙便再次发难。
“好一个先行出手!”
李夔龙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朝廷法度,岂容你这般肆意曲解?上下尊卑,各司所命,这是从古至今便定下的规矩。若是照你所言,日后底下人但凡寻个事急的由头,是不是谁都可以无视上官、擅自行事?那这朝堂纲纪,还要来何用!”
他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赵孟,继续发难:“依本官看,你分明是借着查案之名,行贪墨越权之实!且那白河滩盐场是本官辖下之地,你不打招呼便闯入其中查抄,眼里还有我这个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吗?还有我大明律法威严吗!”
此话一出,整座大堂中火焰骤然摇曳,显然被其气势压住,变得昏暗。
一旁的陈浩穆甚至都已经将心悬在了嗓子眼,暗道李夔龙不愧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言辞圈套一环接一环,显然是想将赵孟罪名彻底钉死!
这下赵孟危矣!
大堂众人此刻也对李夔龙之话无可挑剔,目光纷纷锁定赵孟,显然想看对方如何开脱。
眼看所有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赵孟却依旧从容不迫,从怀里取出一张盐引,缓缓开口。
“大人误会了,属下之前说了,属下行事并非是无令而行。”
“此乃孙大人交付给属下的盐引,乃是崔大人亲发,可凭此盐引前往盐场取盐,属下所行一切,皆是循规办事。”
右侧次座的孙云鹤顿时心中一紧!
坏菜了!
这狗日的在拖老子下水!
而不出所料,众人视线瞬间落在了孙云鹤身上。
纵使孙云鹤再怎么淡定,此刻也不由得沉声解释道:“本官并未给他任何指示,盐场之事乃是他仗着自己的权力擅自行事,与本官无关。”
见孙云鹤撇清关系,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崔呈秀身上。
崔呈秀依旧淡然自若,缓缓说道:“那盐引上并无官印。”
李夔龙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神再度凌厉:“没有孙大人的调遣文书和崔大人的首肯,仅凭一张没有官印的盐引就敢扯虎皮拉大旗,你简直胆大包天!”
赵孟却早就猜到两人态度,当即不卑不亢的说道:“属下不敢,只是当日孙大人曾派人传话,说盐引已给,能不能取到盐,全看我们自己的本事。”
李夔龙那锋利的眼神瞬间望向孙云鹤。
孙云鹤此刻满头黑线,心中将赵孟全家问候一遍,耐不住李夔龙的目光,只能镇定回答:“本座只是让他自己解决,从未给他别的命令。”
这时孙云鹤的目光也望向赵孟,神色阴沉,暗藏警告。
好在赵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拉他下水,转而说道:“孙大人的确没有要求属下查封私盐。不过当时属下正好在查私盐泛滥之事,因此认为此事是孙大人和崔大人在指点属下以此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