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内杀伐之气弥漫，令来报番役谨小慎微，话语充满了紧张：“回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退下吧。”

崔呈秀没有多言，仿佛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联，手中依旧在静心擦拭着刀身。

得到崔呈秀命令，那名番役顿时感到浑身压力骤然一轻，赶忙起身鞠躬，退出了大堂。

崔呈秀此刻擦得刀刃呈现冰冷的光泽，整个人端详着手中长刀，缓缓开口道：“此事你怎么看？”

公堂前，一位不怒自威的男人正在惬意品茶，听到崔呈秀的话语，他微微一顿，淡然说道：“你这赵孟不简单，或许身上藏有大密。”

崔呈秀随手将佩刀放在架上，转身走到对方身旁案桌，平静坐下，眼神带着些许思索：“上百石私盐，能够在如此多双眼睛面前悄然运走，这可能吗？”

倪文焕摇了摇头，说道：“的确不可能，除非是神仙出手。”

崔呈秀顿时望着对方，眼中带有一丝笑意：“倪大人怎么也会开玩笑了。”

倪文焕眼底却一片平静，缓缓说道：“本官不是在开玩笑，这事的确只有神仙能办到。”

“难道就不可能是那赵孟勾结所有人演出的一场戏？”崔呈秀反问。

倪文焕却望着对方，沉声问道：“崔大人觉得这可能吗？”

崔呈秀不语，只是气度雍容的为自己斟茶，眼底带着淡然。

倪文焕收回目光，说道：“我的人已经传来了消息，他确定这些私盐是凭空消失，而非那个叫赵孟的小子串联所有人在演戏。刚才崔大人也听到了自己的人传来的消息，应该知道他们并非是在信口开河。”

“且就算是这些人串联在一起扭曲事实，只要入了诏狱，严刑审问之下也必有破绽，那小子费尽心思弄出这么一出大戏，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哗众取宠，戏弄我等。”

崔呈秀感受到唇齿间那淡淡的茶香，开口说道：“本官其实跟倪大人想法一样。”

“只是本官实在搞不懂，这赵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让此事做到如此神鬼不知的诡异地步？”

“倪大人觉得，他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

倪文焕摇了摇头，平静开口：“本官心中有跟崔大人一样的疑问。”

崔呈秀飒然一笑，当即放下杯盏，从容起身。

“既然你我都对此事如此好奇，那不如一起去诏狱看看？”

倪文焕淡然说道：“诏狱此刻恐怕已经人满为患，咱们有必要去蹭这个热闹吗？”

崔呈秀背负着双手，指尖轻轻敲打手背，淡然说道：“这小子有些邪乎，似乎掌握着提纯粗盐的法子，此事甚至引起了厂公那里的注意。”

“本官兼任两淮巡盐御史，掌管天下盐路，若是不去一趟，总有些说不过去。”

倪文焕望着神色云淡风轻的崔呈秀，心中顿时明悟。

这位五虎之首的崔大人是动了杀心了！

当即，倪文焕起身说道：“也好，既然崔大人有如此闲情雅致，那本官就和崔大人一同去凑凑热闹。”

崔呈秀笑了笑，旋即朝着堂外平静说道：“备轿。”

……

大明门外，一片肃静冷清。

此刻一位佝偻的老人从皇宫内走出，在贴身内侍的搀扶下走到轿前。

轿前已有阉党亲信摆放好朱漆登梯，一众爪牙垂首屏息，恭敬得近乎谦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静静等候着这位权倾天下的九千岁上轿。

天底下能让阉党如此恭敬的老人，也唯有魏忠贤。

此刻的魏忠贤身着一袭暗紫色织金蟒袍，袍角绣着的五爪蟒纹在天光下隐现金芒，尽显滔天权势。

和在金鱼胡同的府邸不同，他此刻虽身形略显佝偻，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沟壑皱纹，可那双半眯的老眼，开合间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幽深与冷厉，只淡淡一扫，便让周遭众人浑身发寒，不敢有半分怠慢。

“吴淳夫。”

一名身穿朝服的男人立刻恭敬上前，声音充满了谦卑和谄媚：“卑职在。”

魏忠贤瞥了对方一眼，那懒散的声音响起：“私盐的事你听说了吗？”

吴淳夫轻声说道：“卑职听说了，据说是因为东厂一位百户引起的。”

“上轿吧，轿里说。”

吴淳夫顿时谄媚一笑，立刻上前搀扶魏忠贤入轿，其模样比对自己的父母还要殷勤。

待到入轿后，魏忠贤倚靠在轿中软塌上，声音没有任何喜怒：“去诏狱。”

轿夫立刻起轿，在一众阉党簇拥之下走向诏狱方向。

吴淳夫感到一丝诧异，当即笑着问道：“督主怎么今日有闲心去诏狱那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