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阉党顿时察觉到气氛诡异,犹豫几息,却还是不由上前,低声恭敬开口:“大人,此事怕是不妥。”
陈浩穆望着出言的下属,缓缓出声:“我自有决断。”
“大人……”
“滚!”
面对陈浩穆的呵斥,对方脸色阴沉不定,但碍于其官位,他最终还是咬牙吞声,阴沉着脸率众离去。
片刻后,公堂内仅有赵孟、陈浩穆、李逢时三人。
此刻赵孟和陈浩穆皆没有轻易开口,彼此互相对视,气氛肃穆。
这也令一旁的李逢时不禁冷汗直冒,心中叫苦不迭。
他做梦都没想到局势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境地,甚至已经和他之前与赵孟的密谋相差甚远!
就在李逢时内心天人交战,忐忑不安之时,陈浩穆终究还是无法沉气,开口说道:“十大罪疏之事,你是从何得知?”
烛火噼啪轻响,昏黄光晕将三人身影缩成局促的剪影,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每一丝呼吸都带着压人的紧绷。
陈浩穆立于赵孟身前,先前的从容淡然荡然无存,周身慑人的威压尽数收敛,只剩眼底翻涌的惊怒与忌惮,死死盯着堂下立得笔直的赵孟。
十大罪疏,乃是东林残余势力暗中串联,搜罗魏忠贤数十条滔天罪状,拟成的绝密弹劾奏疏!
此事隐秘至极,仅在东林核心高层之间秘传,别说一个流落乡间的流民,就算是朝中三四品官员,都未必能听闻半句风声!
就连阉党内部,都是四处查探许久,才从东林党口中得知了一言半载,却始终难窥全貌。
可眼前这个身份低微、一无所有的流民,竟能一口道破这关乎阉党生死存亡的绝顶机密,此事绝非偶然!
然而面对陈浩穆淬满寒意的眼神,赵孟却依旧淡然,字字重如千钧:“陈大人聪慧过人,自然知道我所说厌胜气运之事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不然我又何必犯下私放役夫,违逆厂卫这般必死的大罪?”
“这一切只是为了掩盖如今真相的迷烟罢了。”
陈浩穆再也难忍内心寒意,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形的杀意流露在公堂之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的县令李逢时早已彻底懵住,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卷入了一场生祠厌胜的民间风波,却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出了足以撼动朝局、诛灭九族的惊天秘闻!
赵孟此贼害苦我也!
然而此刻的赵孟却早已将李逢时视为弃子,只是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抛出足以颠覆全场的底牌。
“我并非什么通晓玄理的流民,而是秘密潜入东林,伺机调查其党罪证的东厂暗谍。”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陈浩穆浑身一震,满脸不可置信,却又无法反驳眼前的一切!
若对方不是卧底东林核心,绝无可能知晓十大罪疏的绝密!
此事无从作假!
然而赵孟不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步步紧逼,将所有预想布局合盘托出,彻底扭转死局!
大人可知,东林乱党为了扳倒魏公,早已有破釜沉舟之想,所以安排人手在大明内蛊惑人心,意图掀起民间对魏公的愤恨和怨骂,从而步步为营,颠覆整个朝廷!”
“他们故意安排人手在生祠埋下厌胜之物,栽赃陷害,就是要借此大做文章,将‘魏公生祠祸乱地方、苍天震怒降下厌胜’写成铁证,添入那封十大罪疏之中,妄想以神权来证实魏公之过,随后呈递御前,彻底扳倒魏公!”
“一旦此事成真,生祠扰民、役夫怨叛、苍天震怒的罪名也将落实,东林党便会以此为突破口,联动朝野暗存势力,将魏公苛待百姓、僭越礼制、构陷忠良的罪状一一列举。
到时候,不光魏公深陷险境,整个阉党、包括你这个督办生祠的内使,全都要被株连问斩,死无葬身之地!”
赵孟言语如同惊雷,彻底在陈浩穆心中炸开,令其身形摇摇欲坠,慌退数步。
而一旁的李逢时更是脸色煞白,如丧考妣,整个人仿佛看到了整个朝堂风雨飘摇,伏尸漂橹的恐怖画面!
县衙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轻易开口,二人都被赵孟所言拉入地狱,此刻已经脸色煞白,衣襟被冷汗浸湿。
见二人被彻底震慑,赵孟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心中已然知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实施,压胜之事将彻底翻篇。
他望着攥紧掌心、呼吸紧促的陈浩穆,缓缓说道:“我潜伏东林已久,费尽心力才摸到十大罪疏的脉络,得知他们要借神木生祠发难。此刻我若不铤而走险,设下这局掩人耳目,提前毁掉人证物证,等到东林党将罪状奏上,一切都将休矣。”
“现在大人知道了此事,想必也了解到了我的苦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