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赵孟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连东厂内使都敢挑衅!
走下公堂的陈浩穆此刻亦是眼神阴沉,神色冰寒刺骨,显然也被赵孟的巧舌如簧弄得失去了耐心。
可还不等他开口,赵孟便继续说道:“再者,就算生祠停工,却也并非大人口中罪责,反而属于我等有功,是为内相大人避煞护运,保全美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逢时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就连陈浩穆也怔了一瞬,面露惊疑。
只听赵孟继续说道:“生祠选址看似风水上佳,实则暗藏绝地冲煞之局,地气紊乱,脉气相冲。若是强行完工落成,非但不能为魏公增福添运,反而会引来阴煞反噬,折损气运,甚至招惹朝野非议,被东林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我叫停工期,并非敢违朝廷之意,而是察觉此地凶煞暗藏,暂避锋芒。释放一众役夫,也是怕寻常百姓沾染煞气相侵,滋生疫病民乱,到时候流言四起,反倒有损魏公清誉。”
“所谓厌胜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小人略懂玄门粗浅门道,暗中所为,皆是布化煞转运之法,替魏公消解隐患,何来诅咒谋逆一说?”
一番话娓娓道来,逻辑环环相扣,情理兼备,听得众人神色变幻不定。
陈浩穆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已然被说动,甚至开始思索起赵孟所言。
然而转念他忽然一惊,望向赵孟的眼神也变得谨慎!
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他压下内心想法,沉声冷喝:“牙尖嘴利,凭你一面之词,难道就能扭曲事实不成?”
这时,赵孟目光扫向一旁的李逢时,眼神无声示意,暗含警告。
李逢时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他此刻已然想通透,若是顺着陈浩穆定罪,自己身为县令督办,难逃督办不力、纵容乱民的罪责,下场凄惨。
可若是附和赵孟的说辞,便能把过错化作功绩,便能搪塞阉党,逢凶化吉。
心念通达后,李逢时当即收敛惶恐,拱手向着陈浩穆沉声开口。
“陈大人,赵小兄弟所言句句属实。”
“本县近日也察觉生祠选址隐隐有违和之感,只是不懂玄理,不敢妄断。若非赵小兄弟一番剖析,才恍然大悟。他这般举动,实则是深谋远虑,暗中保全魏公颜面,实属难得。”
有了朝廷命官县令当众佐证,局势瞬间逆转。
一切都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生。
即便此刻的陈浩穆将两人互通有无的小伎俩尽收眼底,却也不敢当堂发作,怒斥二人颠倒黑白。
正堂前火光扑朔,无声摇曳,所有人都嘘声寒蝉,面面相觑。
在无声的沉默良久后,陈浩穆最终开口:“这么说来,倒像是本官误会了尔等。”
赵孟见对方已有松口之迹象,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他却也没有松懈,继续说道:“小人虽是一片赤城之心,但压胜之事的确蹊跷,因此小人也明白大人所忧,心中倒也有一些猜测,不知大人能否听小人一言?”
陈浩穆冷笑道:“事已如此,本官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赵孟听得出对方言语之间的不满,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让这位阉党头目起了杀心,却也没有慌张,反而低声说道:“小人接下来的话属于绝密,恐怕没法当着这么多人说。”
陈浩穆扫过周围阉党,淡然开口:“这些都是我大明王朝最忠诚的拥护者,有什么话无需避开他们。”
赵孟却依旧没有松口,反而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事关十大罪疏之事,难道大人还觉得小人是在大题小做吗?”
话音刚落,陈浩穆猛地回首,本来阴沉的眼神此刻已经被惊色笼罩!
他身为东厂内使,自然知道赵孟所言是为何事!
此事事关重大,就算是他有心不愿与赵孟私下交谈,却也不得不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在其眼神明灭不定的光辉中,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中笼罩着一股寒意,纷纷噤声,大气不敢喘息。
最终,陈浩穆叹息道:“都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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