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白彦清在他面前藏拙。
这个白彦清,究竟有多少藏粮,谁也不知道。
月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粮仓的。
她只知道,阳光异常的晃眼。
月荧没看天。
她开始一个一个看路上的人。
挑扁担的货郎,脚步飞快,嘴里哼着小调。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择菜,手里是新鲜的青菜,不是老叶。
两个年轻人扛一根木料,一边走一边斗嘴,笑得露牙。
月荧愣住。
“一个人知道自己不会饿死的时候。”
白彦清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月荧想起草原牧民的眼。
灰的。
没有亮光。
像是被饥饿和恐惧磨掉了颜色。
她想起父亲拓跋山的眼。
赤月部首领,草原上数得上号的人物。
他的眼里,常年压着一层焦虑。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光州的百姓,活得像个人。
而她在草原上长到十九岁,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活。
白彦清已经走出一段。
他没回头,背对她说:
“走吧,还没看完。”
月荧跟上去。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这个男人嘴里的“星辰大海”,也许不是疯话。
白彦清......
或许真的能让她做上草原之主。
......
去城北的路上。
还没走近,先听见声音。
金属砸金属。
一下,一下,又接着一下。
整齐得像一个人在敲。
军营大门大开。
哨兵看见白彦清,捶胸:
“将军阁下!”
声音震得月荧耳膜一颤。
校场。
两千士兵在操练。
冬日清晨,他们都只穿短褂。
露出的手臂,一根根,粗壮得像小树。
胸膛起伏,呼吸均匀。
月荧在心里数。
赤月部能这样赤膊操练而不冻死的,撑死三十人。
要养活这样的战士,会消耗不少肉食。
“他们顿顿吃肉。”白彦清说,“每顿,随便吃。”
月荧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起塔尔罕在苍狼帐里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吃得比我们好,每一个人。”
当时全场长老哄笑。
说塔尔罕被汉人吓破了胆,胡说八道。
现在月荧站在这里。
那不是胡说八道。
那是字字属实。
......
武库。
文载寅推门而入。
不是一间屋。
是一条隧道。
两侧墙上挂满兵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横刀,一万两千把。”
“长枪,八千杆。”
“手弩,三千副。”
“箭矢,十二万支。”
月荧每听一个数字,心就往下沉一寸。
赤月部全族能拿出来的兵器,加在一起不到三千件。
而且大多是祖上传下来的,砍多了就崩刃。
文载寅翻页。
“多余的铁甲,八千六百套。多余的马铠,三千二百副。”
月荧的脚步停了。
这么多铁甲?
还是多余的?
白彦清,究竟有多有钱?
他的钱,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长生天,会如此眷顾于他?
难道说......
他就是长生天的化身?
想到这里,月荧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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