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他难道是长生天的化身?
清晨的光州城。
白彦清没带护卫。
文载寅远远跟在三十步外,手里抱着一卷册子。
月荧走在白彦清身侧半步。
她一开始不习惯......
草原上,主子走前面,随从走后面。
白彦清没解释,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
街口一个卖豆浆的老汉看见白彦清,笑呵呵抬手:
“将军,今儿来一碗?”
“来一碗。”
白彦清接过粗瓷碗,掏出两枚铜板放在木板上。
老汉作势要推,没推动,乐了:“您天天给。”
“天天喝。”
月荧看着这一幕。
这个昨天在战场上让三千铁骑灰飞烟灭的男人,正站在豆浆摊前,吹着碗里的热气。
老汉没跪,也没躲。
月荧再去看周围的百姓。
她看的不是衣服,不是脸上的笑。
她看气色。
笑可以伪装,但气色不行。
她曾在一个海边国家,见到那里的人民,见到将军又唱又跳。
那可谓是一个热泪盈眶。
据说,那里是九州最幸福的国度。
然而,哪里的人民却吃不饱饭,衣不蔽体。
时不时还有人民从北边的国度逃亡南方。
说到底,终究只是表象。
刚吃饱的人,脸是红的,但眼是浮的。
常年吃得好的人,脸是稳的,眼是亮的。
光州城的百姓,是后者。
她想起赤月部的牧民。
面黄,嘴唇裂开一道道口子。
孩子的小腿,细得像她的手腕。
走到城南市集。
一群孩子在踢毽子。
跑得野,笑得脆,小腿粗壮。一个小胖墩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月荧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最小的妹妹。
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躺在毡子里,眼睛慢慢合上。
“去年一年。”
白彦清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光州城十岁以下的孩子,死亡率是零。”
月荧猛地转头看他。
“一个都没死?”
“一个都没死。”
“你怎么做到的?”
“让他们吃饱。”白彦清说,“就这么简单。”
月荧摇头。
“不可能!让所有人吃饱,没人做得到!”
“走,看粮仓。”
......
去粮仓的路上。
一队工匠正在卸货。
铁锅、锄头、镰刀、犁头,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铁具,只要是光州市民,都能免费领取。”白彦清随手一指。
月荧脚步一顿。
“免费?”
“五成军田归我,五成自留。农具、种子、耕牛、技术,我出。”
“你让他们吃饱,他们就不造反?”月荧问。
“不只是吃饱,还要有盼头。”白彦清看着前方。
“我要让他们知道,只要跟着我白彦清,不仅今天能吃饱,明天也能吃饱,后天还能吃饱。”
“一个人知道明天还能吃饱,他就不会拿刀砍你。”
“如果知道跟着你,就一直能吃饱,那他就会拥护你,爱戴你。”
月荧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在草原长大。
她太清楚草原为什么会乱了。
因为没人知道明天能不能吃饱。
即便今年能吃饱,那明年呢?
后年呢?
......
文载寅推开甲仓的大门。
月荧呆住了,她眨了眨眼,双腿忽的软了一下。
精米。
堆成山的精米。
一座接着一座,如同连绵的小山一般,望不到头。
粮仓深处,香气浓得能呛人。
“甲仓,精米四万三千石。”文载寅翻开册子,“乙仓副食,丙仓腌肉。”
月荧在心里飞快地算。
赤月部全族两千余口,一年口粮约莫八千石。靠草原贸易和劫掠勉强凑够。
光州一座甲仓,够她全族吃五年。
“目前存粮,可供光州军民吃十四个月。”文载寅合上册子。
月荧没说话。
她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