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痕平静而缓慢地陈述。
听得梁昭指尖蜷了一下。
这人虽然不苟言笑,行事强硬,但大抵……还是关心自己的。她想到沈墨痕穿着全套的掌门制衣,在青阳殿里落寞地从午后坐到傍晚,心里生出一些麻麻的感觉。
即便晨昏问诊每日都见,但他们也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上次虽然是闹得不太愉快,可他不还是服了软,主动到青阳殿来寻她?
或许还是更应该坦诚相待,把话说开。
她看着垂眼的沈墨痕,沉默片刻,叹气道:“赤焰雪莲贵在花开后的浆液。我想着许是生长环境有异,所以雪莲迟迟不开花。本想去取些岩浆回来,恰逢玄鸟啄冰,是苏玉卿及时出现才救了我。他还教我要如何催开……”
“苏玉卿?”骤然打断。
梁昭点头:“你上次就是因为他跟我吵架。没说完,他还有……”
“你说他,出现在北海,救了你?”
沈墨痕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后槽牙中挤出,可梁昭毫不知情,她耷拉着眼皮,想着彼此坦诚交流完,就可以休息了。
于是又诚实地点点头,还想继续说苏老板给的秘方。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混杂着滔天怒意和无限心疼的情绪席卷了沈墨痕。
为什么又是那个狐狸?
为什么又是趁他不能在她的身边?
为什么又要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关心她?
沈墨痕复抬起她的细腕,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谁准你再去北海的?”
梁昭被这莫名其妙的怒气惊到,她不解地抬头,只看到黝黑的眼瞳中翻涌着愤怒。
手腕的生疼让她下意识挣扎:“放开!这是我的职责,雪莲是寒毒的关键药引……”
“职责?”沈墨痕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痛楚,“你不自量力去北海涉险也是职责?梁昭,你欠我什么,值得你用命去还?”
她被他眼中陌生的激烈情绪和话语刺痛。
先前特意派无音来嘲讽她种不开花,她没有计较,只是自己努力尝试各种法子。如今她涉险回来,叫是苏老板好心相助才给她捡了条命,却反倒被他扣上了“不自量力”的名号。
她在他眼中,难道一直就是个笑话么?
委屈和失望从胸口蔓延,她只觉得鼻尖发酸。
梁昭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对,是我欠你的!所以治好你,我就走,绝不再碍你的眼!”
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说完一把推开挡路的沈墨痕,抹着脸庞跑进内殿。
凝固的空气包裹住沈墨痕。
他身上掌门制衣的装饰,被她推得叮当作响,可他沉默地定在原地,挪不开步子。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那句“我是担心你”卡在喉咙里,如同被冰封。
半晌,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所有的愤怒和心疼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取代,他知道,是自己再次把她推得更远了。
“主上回来啦。”
无音从房梁上轻巧翻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的朱红果子扔了过去。
果子骨碌碌滚落,撞在沈墨痕的云纹玄靴旁。
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散发着的比寒冬更刺骨的冷意,无音识趣地缩回房梁。
沈墨痕不语,殿内也寂静如深渊。
他抬手解开外套,取下玄玉冠,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华贵掌门服上凝结的露珠簌簌落下,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如哭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