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卿正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他轻抿一口,脸上仍是那略带玩味的笑容:“你想问什么?”
梁昭对于这种永无止境地提问有些疲倦,她闭了闭眼:“你什么时候肯说?”
苏玉卿自是很会看脸色的人,他挂着讨好的笑意又亲昵地靠过来。明明是比她要高的身量,此刻稍稍弓起上半身,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小昭儿问什么我都说。”
“我想问青丘的态度。”
他垂下眼去:“那小昭儿怕是问错人咯,我只是个云游商人。”
梁昭也没搭理,自顾自地说着:“你们凌霄少主,对这桩被硬塞过来、对象还是个‘天枢弃徒’的婚约,就没什么想法?”
身旁的人轻笑一声。
烛影摇曳,眼神流转。
“想法?”苏玉卿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深了些许:“青丘少主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擅自揣测的。”
说着他便要放下茶杯,下一刻,手却被梁昭按住。她微凉的手心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苏玉卿两指微松,茶杯不高不低落在案上,落得清脆声响。
他直接反手抬起,两人瞬间十指紧扣。
“你!”
“不过依我看啊,这种捆绑买卖最是没意思的。”他压低的声音落在耳际,带着些许分享八卦的狡黠,“我们少主虽足不出户,可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非得要一个……”
话未尽,意已达。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倦意涌上来,带着些许的解脱,又不免有一丝难堪。
梁昭知道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诚如她自己所言,作为狐族的少主,凌霄又何必在意一个天枢不要的徒弟。
那长老们又为何要在此时推进陈年老旧的婚约?沈墨痕到底是不是站在她这边的人?
她想不明白,她只是知道,自己如今身处风暴中心。
夜晚安宁,只怕是风雨欲来。
见她沉吟不语,苏玉卿自知方才那番话多少有些伤人。他歪着脑袋想看梁昭反应,可他总是读不懂梁昭。
主动地轻巧松开紧握的十指,他整个人放松地斜靠在床尾,屈起单手撑着脑袋:“当然啦,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小昭儿若真想知道凌霄少主的想法,等我下次回去,帮你打听打听?价钱嘛总是好商量的。“
是情报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梁昭又喝一口茶,默默摇头。
青丘的态度只是参考。若天枢执意要送人,青丘也不会拂了这番意思。只是人过门之后是什么待遇,就不好说了。
“小猫猫别愁眉苦脸的了,”苏玉卿这般说着,又倾过上身,伸手轻轻揉开她紧蹙的眉心,“你若不喜欢,我替你想办法呀。”
“别乱喊。”
“你就像一只小猫猫。”
“苏老板要是有心,替我看看那个。”梁昭朝左边扬了下巴。
玄冰底座中,独生出一枝的赤焰雪莲,此刻孑然挺拔。
“真好看呀,小花花。”
梁昭撇了嘴也不与他绕弯子:“你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催动花开?”
“日照,土壤,养分,雨水……”
“苏玉卿,”梁昭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她不信他会不认识,“它对我很重要。”
“噢?一株花,比你眼下生死未卜的前途还重要?”
“……苏玉卿。”低低的声音落进狐狸耳朵,心里像被小石子砸过的水面,层层漾开。
狐狸抬起眼眸:“明明怕冷,还非要跑去北海,是不是晚霖给你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