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巧的四两拨千斤之势,让玉衡有些挂不住面子。
他重拍扶手,猛地站起:“色令智昏!当初她在回春堂内如何伤你,又是如何畏罪潜逃,你难道都忘了吗?!“
“……”
“若非老夫及时赶到,救起昏迷不醒的你,你哪里还有今日?”
沈墨痕站在那里,身形在风中稍稍晃了一下,低垂的侧脸被掩在阴影中。
他突然笑了。
原来问责千机阁是假,要借他之手去除梁昭是真。明晃晃打着道义的旗帜,却竟是做些不仁之举。真不愧是玉衡长老。
沈墨痕缓缓抬头,以下向上却仍是睥睨的姿态。
“本座以为,长老应多操心门派要务。至于梁昭,本座自有安排。”
温热的茶盏被轻轻放下,一直没有说话的玉尘长老,食指轻点着案几上的水滴。
她冲着玉衡柔柔地笑,适时递上台阶:“要我说啊三个月太赶,毕竟事关千机阁,怠慢不得。让墨痕细心些,五个月内完成工期,也算是将功抵过。”
玉徵连连点头,对师妹这番话很是赞同。
见玉衡没有立刻驳回,他当下也是急急地站到青年的身侧,顺着话继续说:“是啊师兄,你若逼得紧了,这刚盖上的阁楼顶,我估计还得再塌哟。”
玉衡向下看去,年轻的掌门身姿傲岸,身后熹光笼罩,在他身上泛出一层淡淡光晕。
怕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弟子了。
也罢,用这五个月暂时捆住他的注意力,也未尝不可。
宽袖一挥,玉衡下达通牒:“五月为期,玄冰重铸。若逾期未成……莫怪老夫对梁昭动手。”
青阳殿内。
梁昭猛猛打了三个喷嚏。
她皱着眉头吸着鼻子,有人在骂她啊。不确定,再品一品。
这是从千机阁回来的第二日了,她昨日晚上悠悠转醒时,只觉得四肢由内向外地泛着强烈的酸疼。
脑子倒是有几分清明。
她记得粗壮的树干,把云栖扔下来之后直取她的命门;记得那些枝桠像活物一样收紧,挤压胸腔,让她喘不过气。
然后是剑光,白茫茫的光亮把整个视野都吞没了,也可能是闪电。她也还记得自己仿佛被浸泡在河里,微凉的水流包裹住她整个身体。
然后呢?
她努力想了想,记忆似乎就停在那里,断了一截。
梁昭醒来的时候,已然是躺在青阳殿内,床榻干燥而柔软。锦被盖到下巴,掖得很整齐,连脚后跟都给她牢牢地包住了。
她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动了动脚踝,无论如何,至少现在还能活着,真好啊。
“一打就是三个喷嚏,我这个习惯是不是改不掉了?”耳边忽然传来许久未听见的声音,是年轻的自己在说话。
梁昭下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轻捂住耳朵:“哇,你来了。你不会相信我经历了什么……”
她挑着重点,向过去的自己转述了千机阁的种种。当然,巧妙地避开了那个古怪的梦,还有沈墨痕突如其来的亲吻。
“真的假的啊?”耳畔传来惊呼,“珠子棋盘和怪树,千机阁这么厉害啊。怪不得咱师父一直不让我们上去。”
被窝里的梁昭轻轻笑了:“是啊,我当入门弟子的时候都没上去过。师父说,让我在下三层随便借阅一些剑谱就可以了。”
“后来呢,你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