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幽幽转醒时,看到的是一双膝盖。
她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浑身有着像是坠崖后的散架和酸疼。
为什么会是坠崖……
她被自己没由来的念头吓到。
方才那些众生颠倒的画面,师父严厉的训斥,还有沈墨痕贴着她发顶的喃喃,到底是真是假?又或者,全然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可她现在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那双膝盖的主人轻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宽慰:“你醒了。”
梁昭回过神来,用手肘撑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
眼角有紧绷的感觉,她伸手却没有触到泪迹象。但为何像是哭了好久,眼皮都酸酸胀胀的?
“晚霖,”她开口,觉得嗓子有点哑,“什么情况?”
女子像是怕她站不住,向上抬手扶住她的手肘:“没事了,你昏迷了好久。这里没有水,你忍一忍等我们出去就好了。”
梁昭环顾四周,全然是安静的书架和古籍。
若非地上散落的黑白棋子,和四分五裂的巨型棋盘,她都要以为之前的那些,都是自己生得幻觉。
蜿蜒的魂灯不再有光,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看到不远处的那人。
心间有酥酥麻麻的啮咬,啃噬着她的骨血。
玄衣青年坐在地上,修长的双腿盘起,蹙眉阖目。他双手抬起,将源源不断的内力传至身前的小弟子体内。
梁昭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眼底不争气地氤氲一丝雾气。
她记得自己被铁链勒住时,沈墨痕投来的深深的那一眼。
她记得两个同样性命垂危的人,沈墨痕义无反顾地去救云栖。
雾气凝成水珠,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月色迷蒙,撕裂所有颜面。
梁昭逼着自己移开目光,不看便能不想。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头碾了又碾,碾成薄薄的一片贴在胸口,盖住那些翻涌的情愫。要平静地咽下去,她才没有委屈和不甘心。
她的身上亦有重任。
于是俯身,用极轻的音量问:“晚霖,可有找到契约?”
轮椅上的人垂首,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避着那个角落,环视千机阁最为机密的顶楼。趁着尚且还有时间,应当速速探查。
指尖撑开紧紧相连古籍间,不能放过每一处缝隙。
梁昭逼自己默念出每个看到的字。只要忙碌充实,应当心无杂念。
手指触到蒙尘的纸面,偌大的“约”字让她呼吸一滞。
上天眷顾,不枉她整晚的奔波。苏玉卿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眼下只要悄然抽出,再极快地纳入怀中。
梁昭屏息将其缓慢抽出,半张纸呼之跃出——
“婚约??”
她不可置信地念出了声。
这份婚约字体娟秀,似乎还有些眼熟。岁月虽磨损了纸张,却没能磨损这笔墨。
“念感两族交好,今订狐族少主与女弟子昭缔结良缘。赤绳系定,白首永偕……”
梁昭反复盯着那个“昭”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泛黄卷纸突然离手。
她还没来得及攥紧,那一纸婚约就径直飞入沈墨痕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