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
这声音像凛冬山峡间的清泉,轻盈地环绕着她,将她捧上天去。
她认得的,这声音是沈墨痕。
心口好疼,为什么连沈墨痕都要来掺和一下,他又为什么不肯喊她师姐?
模糊的视线中,倾斜的天地间,沈墨痕一袭玄色仙袍向她走来。
她总是喜欢沈墨痕的,不对,她总是喜欢沈墨痕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庞。
只要独自站在那处,便是顾盼生辉。
待他走得近了,她却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是她手上的鲜血太多,弄脏了他的玄色衣衫么?
梁昭惶恐地向后退,接连退了几步,甚至想转身就跑。
手腕被抓住,是微凉却有力的手掌,她整个人不由得被带入他的怀中。铁锈般的鲜血气味,仍是掩不住他身上清淡的冷梅香。
逃离的步伐被束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受伤了?”
终究是没顾得推开,只是抬头越过他的下巴,去寻找那双黝黑的眼眸。见她不再要逃,沈墨痕松开手,却还是虚虚揽着她的腰间。
“跟我回去。”
“回哪里去?师父找你抓我练功么?”
沈墨痕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梁昭。”他俯身捧起她的脸庞,一双眼波流转的慧眸照得他想躲,是多久没有这般贴近了。
许久后,他低低开口:“我们,在你的梦里。”
她拧紧了好看的眉毛,不满地挣开他的双手:“师弟又说胡话,这哪里是梦境?这分明是仙境!”
沈墨痕沉默地站在跟前,好看的唇线紧绷,脸上浮现一丝倦容。
他宽阔的肩膀压近,笼住她所有视线。
“玲珑棋秤……是我来晚了。”语气竟是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什么棋秤?大师兄又带着你们偷溜出去玩是不是,怎么都不叫我,好不仗义!”
沈墨痕手掌宽大,几乎能包裹住她整个脸庞。他拇指轻柔地摩挲,贴着她的脸颊来回。眼底却藏着支离破碎的情绪,像愧疚,又像是执着。
“对不起,”他沉默了片刻,又喃喃道,“对不起……可云栖不能死。”
“那我呢?”梁昭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问。只是说出的话掉在地上,好像她的心也掉在了地上,被碾得粉碎。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师弟明明站在她跟前,她只要想,张开手臂就能抱住他,跟平时一样。
可她就杵在那里,胳膊如有千斤重。
沈墨痕轻叹,手掌顺着她的脸颊,拂过耳后,来到她被长发盖住的后颈。他没有用力,只是若有似无地揉捏着。
他说:“我可以陪你。我们可以一起死。”
不要死,为什么要死?
她不喜欢师弟说的话,她不要他死。
梁昭拧起好看的眉毛,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梁昭别走。晚霖说了,这是你心魔组成的梦魇。”他快步跟上来,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梁昭没有看到,身后的人,眼神躲避。
是因为晚霖其实还说了后半句。
——“你可以入梦寻她。但若她执念太深,你们都会被困在她的梦里。”
似乎还是晚霖的名号管用。
梁昭想到她那个温柔寡言的小师妹,这才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他仍在渗血的肩膀,不明白师弟为什么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