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看向沈墨痕。
他就站在那里,依旧冷冷清清,依旧不辨喜怒。
梁昭见过他很多样子。
少年时被她任性欺负,低着头不吭声的样子;练剑时从不肯轻言放弃,咬着牙坚持的样子;甚至是与她指尖缠绕,耳尖红到能滴血,抿着唇却不敢看她的样子。
但她几乎……没见过他哭。
而此刻,那人盘顺条靓地站在对面,眼睫轻颤。
梁昭只觉得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像被狠狠捏住,呼吸不顺。
恍惚间,少年的怒吼将她拉回棋局。
云栖近在咫尺的脸,盖过了沈墨痕被掩在阴影之下的脸庞。
“昭昭,快!七情泪!”
“什么是七情泪啊??”
晚霖又迅速瞥了眼铜镜上的小字:“非悲非痛、情至极处而不自知之泪!”
梁昭皱着眉,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
情至极处而不自知……
沈墨痕的情,是什么情?又如何至极处而不自知?
“快点啊昭昭!”棋盘外的晚霖忍不住地催促。
可她满脑子只有沈墨痕竟然哭了的念头,她此刻根本就哭不出来啊。
梁昭深呼吸,脑海中迅速闪过数种对策。比如直接将人一劈为二;比如躲开挥剑的攻势再将人撂倒;或者索性离开棋盘,在阵法碎裂之前把晚霖带走。
脑中兵法过得飞快,可上下四肢却不受使唤。
并拢的手指,还在僵硬地尝试隔空抬起干燥的黑子。
本就着急的时刻,身边的魂灯还不合时宜地又熄灭一盏,似也在催促她尽快行动。
周遭房屋震颤的声音和云栖不经压抑的怒吼,梁昭聚齐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
眼看着涨红了眼的云栖仅距咫尺,梁昭咬了牙。
去你的七情泪。
她要抗下这一击!
“昭昭,接着!”
千钧一发,灵台清明。
一枚冰棱自椅子机关中弹出,她稳稳伸手接下。
“鲛人眼泪,快捏碎!”晚霖焦急地喊道。
不待多想,梁昭当即将鲛人泪旋至指尖,捏碎后绕洒于脚下一圈。
棋子上封印的禁制松动,终于又能抬起。
“啪!”
黑子干脆落下,云栖再次转身。
真是见了鬼的七情泪,还好她的晚霖宛如一个百宝箱。不然要是这样死在云栖剑下,那才是真的难以瞑目。
可不等她稍作松懈,脚下的地面晃动,巨大的棋盘竟徒生数道裂缝,整个千机阁都摇摇欲坠。
“不能拖了。”
沈墨痕眸色微横,梁昭明白他的意思。
不能再像方才那样,卡着云栖往返的最长距离落子。
一来一去间,棋秤很快便满了个大概,两人身侧魂灯也只各余两盏。梁昭推演,至多不过三个回合便将结束此局。
哪料沈墨痕右手歪斜,白子竟主动飞入黑子包围之中。
他这是在送她成为赢家!
没人知道玲珑棋秤的下个机关在何处,也没人知道这明面上的输赢意味着什么。
可要紧关头,实在没有时间拉扯。
他既如此,她便承此情谊。
“啪——”